顾策没理会顾父的询问,只是从谢云廷手中夺过那个削好的苹果,抬手扔进了垃圾桶。
“我爸血糖高,水果要少吃。”
谢云廷一脸无所谓,又坐到顾父面前的棋盘前,“顾伯父,我陪您下一盘吧,我哥他有事,他有空就来看你。”
顾父眼神有些呆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下棋,下棋。”
顾策有些不耐,将谢云廷一把扯了起来,“谢云廷,我爸他需要静养,你看完了就回去吧。”
说着,顾策就把人推到门边,“慢走,不送。”
谢云廷也没生气,又朝顾父打了声招呼,“顾伯父,我也还有事,赶明再来看你啊。”
将门关上,顾策走到父亲身边,伸手拿过篮子里的苹果,准备再给他削一个。
“得了,装什么孝顺啊。”
顾父自顾自摆弄着棋盘,却没看一眼顾策,他的亲儿子。
“他们找来了,我担心...”
顾父组好了一个残局,“担心什么,你做的那些事本来就下作,要是东窗事发,那就是活该。”
将黑子递给了顾策后,顾父先下一子,“不过我也明白你的心思。”
顾父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玉兰上,“当年,要是我有你一半的魄力,何芝也不至于落得这样的结局。”
“可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儿子,就算你这件事做得过了头,我也会帮你兜着。”
手中的黑子迟迟不知该落在何处,顾策抬头,正对上顾父清明的视线,“您说得对,所以,我不会放手。”
黑棋落下,死局已定,但他和谢琰泽的争斗,才正式开始。
~
宁露榣坐在车上,有些心神不宁。
昨天的事,结合顾策的反应,让她总觉得不会如此简单。
道路前方的红灯亮起,司机提前缓缓压下刹车,车速下降,可后方突然传来“嘭”的一声。
追尾了?
宁露榣被吓了一跳,有些慌张,司机赶忙安抚道,“太太,是后车追尾了,我下去就行,您在车上吧。”
说着,司机就打开了车门和后车司机交涉去了。
宁露榣透过后窗看了眼后面的情况,是一辆黑色的S级奔驰,本地牌照,而下来处理事故的人一身制服,白手套,应该是位专职司机。
而那辆车后座还有个男人,只是大半个身子都隐匿的在黑暗中,看不清容貌。
不一会,顾家的司机就跑回来说,“太太,我们车受损不重,对方态度也挺好的,只是后面那位先生说他赶时间,想让我们送他一程,您看行吗?”
宁露榣往后看了看,这里属于外环路,临近高速,确实也不太好打车,想着大白天的,司机也在,也没反对,点头答应了。
右侧车门拉开,男人长腿一迈,稳健地坐到宁露榣的身旁,“顾太太,又见面了。”
“谢,谢总?”
宁露榣很是惊讶地看着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谢琰泽轻轻笑了笑,“要说我们还是真有缘分啊,撞个车,没想到都能撞到您。”
可宁露榣一听他这话,立马警戒起来,方才的追尾,只怕不是意外吧,倒是有人故意为之,想到这,她心里一阵恶寒。
他果然如顾策说的一样,应该是对她别有用心。
“谢先生,你要是很闲的话,我觉得您也可以等等出租车,我可没功夫跟您唠家常。”
看到她对自己如此冷淡,谢琰泽却没在意,“宋小姐,不是答应了送我一程吗?怎么,想要反悔?”
宁露榣依然没给他好脸色,“你说吧,你要去哪,我们送你。”
“望海墓园。”
听到这个地址,宁露榣有些意外,“墓园,你去墓园干嘛?”
“去祭拜我的妻子。”
车内的气氛异常沉默,半晌,宁露榣才抬头,对司机说了句,“走吧。”
宁露榣从没去过墓园,原以为会在荒郊野外,没想到这一路上风景独好,盘山公路旁,是闪着光的海洋。
“很漂亮是吧。”
宁露榣转过头来,却发现谢琰泽正盯着自己,说真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真的摄人心魄。
“谢总不是才订婚吗?怎么会有个亡妻?”
谢琰泽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掏出一根后,向她扬了扬,“可以吗?”
宁露榣不喜欢烟味,顾策也从不抽烟,可不知是对他的故事感兴趣,还是对这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还是同意了,只是将所有的窗都降了下来。
海风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在车内肆意飘散。
朝外吐出一口烟雾,谢琰泽才继续说道,“我和她,没有结婚,甚至连恋爱也没正式谈过。”
“但是,我爱她,至死不渝。”
宁露榣有些不理解这男人的脑回路,“那你还要订婚?这不仅对不起离开的她,也对不起你的未婚妻吗?”
男人往她身旁坐近了些,宁露榣闻到一股熟悉,但又分辨不清的香味。
“如果我说,我的未婚妻,和我最爱的人的死,有关系呢?”
他的声音很低,可在她耳边,却划过一阵微热的气息。
宁露榣将头偏到一边,不再和他对视,“你是说,你未婚妻有可能害了你的爱人?”
谢琰泽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朝她点了点头。
“那你和她订婚,只是为了方便查你爱人的死因?那你还真是卧薪尝胆呢。”
谢琰泽笑了笑,喉结上下滚动着,“是啊,为了她,我什么都做得出。”
车子稳稳地停在墓园门口,宁露榣又看了谢琰泽,“到了,谢总可以下车了。”
“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宁露榣一愣,“我去,不太合适吧。”
谢琰泽却朝她伸出手,“走吧,就当去见一个朋友。”
“太太,我们该回去了。”
司机出言阻拦,可宁露榣却觉得谢琰泽伸出的那只手有种难以描述的魔力,鬼使神差的她就将手放在他的掌上。
谢琰泽的眸色一沉,五指缩紧,将她牢牢攥在手心,再轻轻一拉,把宁露榣带出车外。
他的手掌很暖,肌肤接触间,宁露榣只觉一阵电流闪过。
“我去去就回,别告诉先生。”
宁露榣嘱咐司机道,待站定后,她匆忙地撤出了手,和谢琰泽一前一后往墓园走去。
“为什么不能告诉顾策?”
谢琰泽脚步没停,只是声音顺着风飘到了宁露榣耳朵里。
“你们俩有过节吧,无论是你还是他,都很提防对方。”
谢琰泽倒是很坦然,“对,我和他,是宿敌。”
墓园很安静,但是很有生机,也许是盘旋的海鸥,亦或是拍打礁石的海浪和葱郁的植被,总之,这里倒没有一丝沉重的气氛。
大概走了十多分钟,他们停在在一片很开阔的草坪上。
这里似乎是墓园风水最好的位置,正朝着大海,而且与其他稍显拥挤的墓碑隔开了一段距离。
谢琰泽挡在前面,宁露榣没看清墓碑上的名字和墓志铭。
只是看到墓碑前方,已经放了一束白色的雏菊。
“你来过了吗?”
谢琰泽蹲下身子,将那束花拿起,“对,来过了,还在这里呆了一晚上。”
而宁露榣在看到墓碑上的名字时,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