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瑆衍回到自己的院中,北宿就没再跟上去了。
开玩笑,王妃现如今在屋里呢,他一个外男进去,岂不是自找死路。
还是识趣些,在外头守门好了。
谢瑆衍进了屋子,兽首香炉中,袅袅香烟飘散,淡淡的沉香味冲淡了满屋的血腥气,可凭借着灵敏的嗅觉,他还是能闻到血腥味。
不浓,混着沉香味,几不可闻。
谢瑆衍走到床榻边,坐下。
宋琬还没醒来,她双眸紧闭,面如金纸,嘴唇更是白得没有血色,皲裂起皮。
谢瑆衍皱眉,屁股还没坐热就起身。
他倒了杯茶水,递到宋琬的嘴边,慢慢的喂下去。
宋琬睡得很沉,哪里能喝得下去,多半都从嘴角流下,浸湿了衣领。
谢瑆衍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找来手帕,替宋琬擦拭着,神色是说不上来的烦躁。
拿开茶杯,他仔细的用内力烘干被茶水湿润到的地方,小心的不弄醒熟睡的人。
天光渐沉,谢瑆衍烘干了衣服之后,并未离开,而是依靠在床头看起了游记,是先前还未看完的那一本。
屋里已经亮起了烛光,谢瑆衍捧着游记的手修长白纸,指尖在昏黄的烛光下,红润透亮。
宋琬一睁眼,下意识的张望。
她刚一转头,就见到谢瑆衍的侧颜。
他眉目低垂,侧脸隐没在烛光下,宋琬看不清他的眸子。
若不是身下撕裂般的疼痛犹在,她都要以为回到还未生产前的。
先前就是这样,她挣开眼,总能在第一眼就看见他。
“阿衍。”
宋琬张口唤他,声音嘶哑,喉咙间有火辣辣的灼烧感,她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咽了咽口水,这灼烧感更为明显。
谢瑆衍放下游记,倒了一杯茶水握在手中,他催动内力,没多会,茶杯便有袅袅白烟飘起。
“喝口茶润润嗓子。”
白日里,宋琬又是嘶喊又是咒骂的,定然是不好受的,如今听她嘶哑的声音就能知道,所以他早早就把茶水放到手边,就等待宋琬醒过来了。
带着余温的茶杯递到宋琬嘴边,她微微撑起脑袋,就着男人的手慢慢的啜饮着。
温热的茶汤入喉,干涸的嗓子久逢甘霖,灼烧般的痛感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可仍旧还有些痒痒。
茶杯空了,谢瑆衍又倒了一杯,照着先前的模样热好,又递到宋琬嘴边。
接连喝了几杯,宋琬都要喝饱了。
她推开谢瑆衍的手,“够了,不喝了。”
再喝下去,她就要喝吐了。
宋琬推拒,谢瑆衍自然也不会再让她喝,顺手放下茶杯,让她重新躺下。
宋琬躺好,目光忍不住在屋子里胡乱的瞄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醒过来一会,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后知后觉才感觉到,屋里太过于安静了。
谢瑆衍似乎觉察到她的心思,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怕孩子哭闹吵到你,就让北鱼带到偏房去了。”
原来是在偏房啊,她还以为被谢瑆衍给丢了。
看清宋琬眼底的想法,谢瑆衍失笑,“你在想什么,那也是我的孩子。”
“孩子尚未取名,就等着你这个当娘的醒过来取名了。”
调侃过后,谢瑆衍忽而话锋一转。
“你还没给孩子取名?”宋琬失声询问。
她都睡了这么久了,这厮都没给孩子取名,亲爹?
宋琬心里吐槽着,忍不住伸手戳戳男人的腰眼,“你还是亲爹吗?”
“自然是亲的。”谢瑆衍抓住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只是那丫头是你辛苦生出来的,取名的重任,自然交由到你身上,待敲定了名字,就可上玉牒了。”
宋琬可不这么认为。
“孩子是我生的,你还叫我绞尽脑汁想名字,这等苦难应该是你受才对。”
谢瑆衍未曾想过,她会如此回答,神色有一瞬的茫然。
是这样吗?
好像还真是。
他摇摇头,甩开脑中荒谬的念头,“就叫谢玲珑吧,望她日后心思玲珑通透。”
不要没眼色老是过来打扰他们夫妻二人。
宋琬没多想,就觉得玲珑这个名字姑且还可以,便也点头认同了。
殊不知谢瑆衍指的心思玲珑,是有眼色。
小小的玲珑还不晓得,自己刚出生就被嫌弃成这样,还在努力的喝着奶。
奶娘笑盈盈的看着使劲喝奶的小郡主,瞧瞧这力气大的,小脸都憋红了。
名字取好之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谢瑆衍去办了。
宋琬的身子还需要调养,谢瑆衍想让她继续睡会,明日便让秦夜弄些调养的方子给她。
可宋琬并不想睡,她说想看看自己的孩子。
看不到就不睡。
谢瑆衍无法,只好吩咐北宿去叫北鱼把孩子抱过来。
片刻后,北鱼抱着在吃手指的奶娃娃过来。
奶娃娃因为吃饱了,不哭也不闹,闭着眼睛,安静的嗦着手指。
待北鱼带着她靠近宋琬,奶娃娃抽搭着鼻子,似乎是嗅闻到了熟悉的气味,竟然“咯咯咯”的笑开了。
宋琬在谢瑆衍的帮助下,勉强撑起身子,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奶娃娃。
由于刚出生,奶娃娃真的好看不到哪里去,红彤彤的皮肤,还能清晰的看见藏在血肉中的血管,唯一标志性的就只有她鼻尖左侧些,有一颗殷红的小痣。
宋琬逗弄着小玲珑玩了会,神色逐渐显露出疲态。
谢瑆衍见她累了,给北鱼使了个眼神,让她把小玲珑抱走。
扶着宋琬躺下,谢瑆衍拉过被子个给她盖好,“休息吧。”
这次宋琬也乖乖的听话闭眼。
谢瑆衍待她呼吸沉稳,才走到外间,躺在小榻上。
待到翌日一早,谢瑆衍特意起了个大早,拉起秦夜逼着他写调养的房子,闹得秦夜满心都是怨怼,骂骂咧咧的写了药方子丢给他。
“给你,给你!”
“你个周扒皮,自从认识了你们,我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对于秦夜的怨怼,谢瑆衍只是微微掀起眼皮,眸中的情绪波澜不惊。
一拳头好似打在棉花上,秦夜也是被这厮折磨得都要没脾气了。
索性,他直接开口赶人:“行了就赶紧走,别在我这里碍眼。”
谢瑆衍轻哼一声,不跟他计较。
走出门顺手把方子交给北宿,让他去抓药。
“药材抓好好,交给北鱼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