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琬跟在北宿身后,察觉到身后探究的目光消失后,嘴角轻轻勾起。
这老鸨,还挺聪明的。
“三位客官,雅间到了,请进。”
宋琬走在最后面,迈步走进雅间,和她想象中的一样,雅间中的装饰亦是雅致得很,多用梅兰竹菊这等君子之物做装饰,就屏风上的花鸟画都是如此。
“酒水已经按照二位爷的惯例先送过来了,二位爷稍后还有什么要求,拉一下绳索,小的就会过来。”
“小的这会就不打扰几位的雅兴了。”
带路的小厮惯例客套几句,就推到门外,准备帮忙把雅间的门关好。
北宿瞧了眼宋琬,又瞧瞧桌上的酒水,叫住了小厮。
“等等。”
“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北宿又看了眼宋琬,才吩咐道:“上一壶龙井过来。”
“好嘞,客官稍等,小的马上吩咐下去。”小厮对北宿的要求并不意外,毕竟红楼中,并非都是嗜酒之人,也有些人钟爱煮茶。
小厮离开后,北斗摸不着头脑。
“你这家伙,要龙井作甚。”
北宿这家伙,要茶水作甚,他们是来吃酒听曲的,又不是来吃茶的。
搞不懂。
“问这么多作甚,去吃你的酒。”
北宿黑着脸推开凑到自己眼前的北斗,颇为嫌弃的换了个位置,坐得离他远了些。
“不说就算。”
“来来来,王妃,吃酒吃酒。”
摸不准北宿的想法,北斗被推开后,也没有舔着脸再凑过去,反而是热情的给宋琬倒了杯酒。
招呼宋琬吃酒。
“啪!”
“啊,北宿你打我作甚!”
“你是傻子吗!”
酒杯还没能递到宋琬面前就被北宿夺取,后脑勺还被重重打上一掌,北斗捂着脑袋痛呼。
北宿捏着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睁圆眼睛狠狠的瞪了一眼北斗,“王妃稍等,小厮应该很快便将茶水送上来了。”
“这酒……您还是莫要沾上为妙。”
他还不想被王爷发配去边疆。
况且,这壶茶水是给谁点的,不是很明显吗!
想到这,北宿又狠狠的瞪了眼北斗。
北斗也反应过来,讪笑低头,躲闪开北宿的目光。
“行了行了,我自己有分寸,这酒就你俩吃就行了,我等着吃茶。”
宋琬适时出来当和事佬,
“放心啊,阿衍不会怪罪你二人的,他肚量没这么小,况且只是在红楼吃茶听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不光彩事。”
给两人吃了颗强心丸,宋琬虚虚叹出口气,半靠着椅子,姿态慵懒。
话说,老鸨不是说去带什么姑娘过来吗,怎的这么久,茶水也这么久,她眼馋桌上的糕点好久了。
可茶水没送上来,她也吃不下去。
“怎么还没来啊。”
宋琬掰着手指,无聊问了句,不晓得是问茶,还是问那什么姑娘。
北斗抓抓额前的碎发,摸不住宋琬的想法,试探着问:“王妃,要不属下去看看?”
“不用了,姑且等等吧。”
宋琬淡声回绝。
换了个姿势,宋琬懒懒趴在桌上,手指在左面无意识画圈。
想吃点心……可是没有茶水又很干。
好无聊啊,还不如回去王府睡觉。
“你们是什么人,给本公……给我滚开!”
“分明是你自个儿贴上来的,还敢倒打一耙,个人仁兄来评评理!”
“哎哟哟,大爷息怒,大爷息怒,和气生财啊。”
门外吵吵嚷嚷,女子的怒骂声,男子吊儿郎当的声音,还有老鸨劝架的声音。
很吵。
“外头什么动静?”
总觉得外头女子的声音,有点熟悉。
宋琬微微坐直身子,“我出去看看。”
拍拍衣摆起身,拉开雅间的门稍稍探出头,宋琬讶异,“齐琦?!”
楼道口处有几人在拉拉扯扯,宋琬从中准确认出被老鸨身子遮住半张容颜的齐琦,只是她惊讶的声音有些小,那边环境又甚是吵闹,齐琦并没有听见宋琬的惊呼。
仍旧脸红脖子粗的与一个男子争执着,眼看就要打起来的架势。
那男子宋琬并不认识,远远看着,倒三角眼,颧骨很高,倒是生的一脸刻薄像,一身白色褐衣,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这会,外头的吵闹已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好些雅间都开了门,齐琦那边看热闹,刻薄男子见势愈发不依不饶,大声嚷嚷着:“各位仁兄给我评评理,分明就是这女子撞到我身上,我好心扶她,反倒被骂登徒子,不由分说打了我一巴掌。”
“分明就是你自己撞上来,还趁机摸我!”齐琦气得脸愈发红了,可周围指指点点的人让她有些难为情。
她不由紧张的后退几步。
可这紧张的神色,落在众人眼中,自然就是心虚的征兆。
宋琬隔着老远都听见老鸨在劝她,好生道歉,可只有她知道,齐琦好歹也是一国公主,自然不会是刻薄男子口中的无无礼之人。
至少她认识的齐琦不是这个样子的。
瞧着又气又急的齐琦,宋琬叹了口气,退回雅间,“北斗,去解决了,吵得我头痛。”
末了,又接上一句,“处理得漂亮些,该惩治的惩治。”
齐澈这人,怎么放心齐琦一个女子,独自跑到这红楼中里的,宋琬捏捏眉心,有些头痛。
“分明就是他在说谎,凭什么要我道歉,该道歉的应该是他!”
齐琦皱着眉,疯狂用衣服蹭着手掌,恶心的感觉在身躯里翻涌,隔夜饭都想吐出来了。
若晓得会遇上这等渣滓,她就趁着皇兄进宫的空闲,溜出来玩了。
出了事才晓得孤立无援,这不是齐国,没人认识她,也无人帮她出头,如今被人倒打一耙,百口莫辩,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人对她指指点点,齐琦咬着唇后退几步,鼻子发酸。
孤立无援的感觉溢满心口,眼泪积蓄在眼眶中,只要一低头便能滴落到地上。
皇兄……
有没有人能帮帮她,她想回家……
无助的感觉化作锁链紧紧的捆绑在身上,连呼吸都觉得困难,齐琦死死的咬住唇瓣,就算咬破了也没有松口。
她不停后退,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成串成串的往下滴落。
泪珠砸在地上,晕开几抹深褐色的水渍,昭示着主人的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