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殿,苏浅浅一改往常风风火火的做派,而是紧依在楚宵琰身后,束手束脚的,像是个怯生的孩子。
眼前的梵语天师,状况比她还惨。
他被牢牢地捆在了一张椅子上,浑身染满鲜血,就是那油光可鉴的大脑袋,也开了一道口子,血浆子早已凝固。
苏浅浅捂着黑布,观察了梵语道人半天。
从他身上的刀口,就可见在她昏迷的时段里,发生了多么激烈的一场搏斗。
看他奄奄一息的,应是失血过多导致。
道修仍是凡人之躯,这点就是天皇老子下凡也改变不了。
身死则魂灭!
苏浅浅确定这丫已经完全没有战斗力,她才从楚宵琰身后探出头去,只露出一双眼盯着他看,“老秃驴,老秃驴?怎么样?被群殴的滋味好受不?”
梵语道人双眼血肿,只能开一条眼缝,眼里浸满了血丝,瞟了眼苏浅浅愣是没认出来,“你是谁?”
苏浅浅:……
心情好容易回暖了一丢丢,这一句话直接让苏浅浅破防。
“认不出我是吧!”怒火在心头翻涌,她抬起手来就是一记天雷,“这样能认出来了吗!”
“噗嗤噗嗤!”
雷光加身,灼烧着他鲜血淋漓的体魄。
梵语道人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嘴角也冒出了白沫子,苏浅浅这才收手。
“苏……苏浅浅你……”
本就受了重伤,经过这一番折腾,梵语道人只觉得三魂七魄都快散了。
“如果你不是你们,姜棠不会死!”
“不是你们,小黑鸡不会生死不明!”
“要金丹不是?我送上门来了,取啊!”
苏浅浅越想越气,又一记天雷奉上。
电光裹挟着老秃子,就瞧着他浑身冒烟,血腥味愈发浓厚了。
泄了满腔怒火,苏浅浅深吸了一口气,半蹲在梵语道人跟前,直视着他意识迷离的双眼问道,“要金丹,还是想活命?”
“活……活命。”
梵语道人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还是抽羊癫疯一般,“苏姑娘……围剿崆峒,乃是武当林凡天师的主意……本座不过一时迷了心窍。”
苏浅浅当然知道,主谋是武当的那位。
她为什么杀到华山来,而不是去武当,自有她的打算。
武当乃云笙朝内山门第一宗,从之前的交锋来看,林凡天师的道法要比梵语道人要强上不少。
若他贸然去找第一宗门开刀,届时可真就是群起而攻之了。
不如来个杀鸡儆猴,看看武当的反应。
“想活命很简单。”
苏浅浅直起身,漫不经心道,“看看你们华山能给多少诚意买你一条命,等着吧!”
“卖命?”
梵语道人还未发觉苏浅浅的意图,楚宵琰的食指已抚过眉梢。
他这位夫人,素来是贼不走空。
“铁芙蓉什么时候归来?”苏浅浅又问,在华山的弟子,哪怕没死,估计也废了。
他们是办不成事了,正好等铁芙蓉,看看那疯婆娘如何应对。
“约莫……还需两日。”
梵语道人的抽搐已转变成了发抖,浑身破破烂烂,蓬头垢面,哪还有半点天师的姿态。
说到底,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被一个苏浅浅收拾了。
恨啊!
这苏浅浅不仅是崆峒长老,还有朝廷背景!
林凡道人怎么一点消息也没透露出来,早知这般凶残,说什么他也不会去触这个霉头的!
“那你就好好等着,祈祷自己能挺过两日。”
苏浅浅笑,可在梵语秃头看来,那笑容好比是魔鬼的最后通牒!
出了一口恶气,苏浅浅正往外走,楚宵琰凝视着她背影,轻疑道,“你将才施展道法后,似乎有一点消肿的迹象。”
至少膀大腰粗已不算太明显,她那奇装异服的手臂处,布料还留出了一点空隙。
“真的假的?”
苏浅浅回头,双眼亮堂了几分。
“可再试一试。”
楚宵琰的提议,却吓得梵语道人一哆嗦,“不了,不了……苏姑娘神威盖世,若再施展雷动,本座怕是捱不过两日的。”
“一把老骨头,不经打,我心里有数。”苏浅浅忽然充满干劲,“先吃饭,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她如今腹中空空,恨不得吞下一头牛。
楚宵琰薄唇扬起,“早已为夫人准备里膳食。”
苏浅浅闻言馋虫大动,就要迈出门槛。
抬起的脚顿在门槛上方,猝然她又退回到楚宵琰身边,眼巴巴地望着他,“楚大人,能让他们端我房里么?”
“好。”
楚宵琰很享受这种被苏浅浅依赖的感觉。
她总是独来独往,太多时候,自己插不上手。
苏浅浅回到房中,狼吞虎咽地祭了五脏庙,不知是不是胀气的缘故,连饭量都是寻常的几倍。
饭扫光之后,她就摸出门去,扯着楚宵琰打掩护。
“我们偷偷的去施展道法,你帮我看看,有没有用。”
苏浅浅做贼似的,拉着楚宵琰到真武殿,小心翼翼地将房门闭上,续而殷勤地为楚大人搬来一张凳子,请他落座。
等楚宵琰大马金刀地坐下,苏浅浅便站在真武大帝跟前,闭目掐诀——
普化天雷!
普化天雷!
普化天雷!
一招又一招,风云变幻,漫天雷光涌动。
肉眼可见的,随着她真炁的宣泄,身体干瘪下去。
哪怕苏浅浅紧闭双眼,也明显感觉到体态越发轻盈。
她心生欢喜,要说,还是得楚大人心细如发,谨小慎微,才能发现这么多她忽略之事。
于是乎,她更有干劲了。
普化天雷,普化天雷……
忽然,“轰咚”一声巨响。
苏浅浅骤然睁开眼,就见塑了金身的真武大帝雕塑,头颅断裂。
那一颗硕大的佛头滚过了香台,砸进了香坛里。
“连大帝也在华山呆不下去了么?”
苏浅浅扯了扯嘴角,代入真武大帝视角,一定是没眼看,没眼看,自裁算了。
当下,她伸出手来,五指,皓腕,已恢复到往常的纤细。
而就在这时,楚宵琰却拧紧眉心,扣住她手夺门而出。
“怎么了?”
苏浅浅问出口,前脚刚离开真武大殿,后脚,房梁坍塌,瓦片碎裂,柱梁不堪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