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
崆峒飘着毛针细雨,在这炎炎夏日,难得的清凉。
她抻着胳膊打哈欠,就被玉川真人拽走,“四长老,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才醒,众弟子都在等着你呢!”
“等我?”苏浅浅一脸蒙圈。
脑子还在睡梦中未能清醒呢,人已经在膳堂了。
膳堂今日热闹非凡,长椅方桌,坐满了人。
放眼望去,皆是熟悉脸孔。
玉川真人,洞庭真人,依云长老,空山大哥,受伤的云枭大师兄,老十五云江,苏景瑞……
他们围着一张张桌子,都有自己的位置,扎堆团簇。
桌上摆着鸡鸭鱼肉以及美酒。
这里除了长老,外门弟子也有一席之地。
玉川真人拖着病体道,“山门就这么些人了,难得齐聚一堂,四长老,有什么说什么,大家好好喝两杯。”
苏浅浅环视过大伙的面容,心绪又一次不稳。
“搞什么啊,这么隆重。”
她视线瞥到一边,暗讽这些人矫情。
但还是顺着玉川真人坐到一张空桌前,只听玉川真人在耳畔征询道,“四长老不跟大家说两句?”
“说什么,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苏浅浅嘟哝,“吃好喝好。”
没料到向来大大咧咧的四长老,也有羞涩的时候。
要命的是,苏浅浅竟然发现自己手背又有了些肿胀,只不过相较于之前,不是太明显。
可能是小黑鸡吃掉一只的缘故?
她豁然醍醐灌顶般,原来自己充气的罪魁祸首是后脑勺的纸片人!
也对,他们本身就是胀气的玩意儿,小小的一片纸,居然能变成小童。
“四长老发话了,吃好喝好!”
玉川真人大喊一声,大家开动,看得出,劫后余生后,各自升任了职位,有了安抚,更有武当亲自致歉,他们也渐渐释怀。
争斗从不会休止,小到弟子之间的竞争,大到山门之间的交战,或是国与国之间的碰触。
但争斗后能团结起来,倒也算好事一桩。
苏浅浅小心翼翼地将手缩在袖子里,问拿筷子都哆嗦的玉川真人,“真人,哦不,您现在是长老了。”
她换了个称谓才继续道,“玉川长老,可知山门中原先跟着三长老和天师身边的小童,是什么东西?”
“东西?那不是一对兄妹么?”
玉川长老被她打了岔,好容易夹了片五花肉,“吧嗒”从筷子缝隙中掉落在桌面。
“谁带回来的?”苏浅浅没直截了当说明那古怪之事,怕引起他们恐慌。
显然,这种纸片人,在山门之中极其鲜见。
炎黄教虽神龙见首不见尾,那好在是江湖传言颇多。
“天师数年前带回的。”玉川长老回忆了片刻,实诚回复道,“天师当年还未达天人之境,云游归来,便领着那童男童女。”
说到这里,玉川长老轻疑一声,“想来也奇怪,十多年过去,那童男童女一如往昔,从未长过个头,变过模样。”
都不是活人,能长个么!
苏浅浅瘆得慌,只感觉后脑勺阵阵发麻。
“四长老问这个作甚?想打听的话,索性盘问三长老,他不是在你手中么?”
玉川长老提点,苏浅浅才想到这回事。
她离开崆峒去往华山过于匆忙,都没机会处置那三个糟老头子,应是被楚大人羁押着。
席间她不好离去,待弟子尽兴,喝大的载歌载舞,胡言乱语,酒量深的,趁着酒意也装糊涂,一时间膳堂哄闹不止。
苏浅浅这才抓了个鸡腿,趁机溜出了膳堂。
她本是要回洞府找楚宵琰的,却见三清殿外,黑衣的武当弟子正冒雨搬石头,将殿中缺失的边边角角补上。
“好好干。”
不是着急的事,就顿了顿脚步,啃着鸡腿监工。
武当弟子瞟了她一眼,怨气在心,没给苏浅浅好脸色看。
他们崆峒好酒好肉,武当呢,不过是外来者,没有受邀,且还要在这雨天,搬运石料,木材,大兴土木!
天师做的因,却要他们来了结这个果。
如同老板签了个赔钱买卖,压缩员工薪资,且要他们加班加点,是个人都窝火。
无人理睬,苏浅浅不闹不怒,看他们搬来的大理石数量挺多,在三清殿外堆成了个小石山,她眼眸霎亮。
既然又免费劳工,不如……
心生想法,她手持鸡腿,吩咐武当弟子道,“大理石料,在灵官殿后面也给我摆一堆,有用。”
武当弟子仍是默不作声,苏浅浅努了努嘴,“听到没有,不然找你们长老告状去,让他们再多赔些银两!”
小人!
弟子心中对苏浅浅鄙夷愈重了几分。
当中总算多了个会说话的,不甘不愿回道,“谨遵长老吩咐。”
这还差不多!
苏浅浅撕下一块鸡腿肉,这才继续迈开步子。
杀人时候他们砍瓜切菜,现在就算用他们的血为崆峒洗地都是应该的!
自作孽不可活!
大概林凡道人肠子都悔青了吧?
欺负谁不好,非得欺负她苏浅浅!
心情不错,她脚步也轻快了不少,回到洞府,楚大人坐在太师椅上,安静地翻看书籍,小几上摆着饭菜,却了无翻动的痕迹。
“楚大人不饿么?”
苏浅浅啃完了一根鸡腿,还意犹未尽地吮吸着手指。
楚宵琰头也没抬,“不到饭点不食。”
“……”富贵人家就是讲究多。
她真想问,楚宵琰是瞎了眼么?
自幼家规严谨,举手投足温文尔雅,繁文缛节之重,这一点从长公主身上就能看出来。
但她苏浅浅,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摆烂,怎么舒服怎么来,跟楚宵琰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小小的脑袋瓜,大大的疑惑。
琢磨不出个缘由,她双眼迅速开合了两下,切入正题,“那三个糟老头子在何处,我找他们有点私事。”
“凿开的那处洞府,有专人看管。”
苏浅浅一副原来如此的颔首,正打算离开,忽觉楚大人今儿太过冷淡,她不喜欢。
旋即,她猝不及防地抽走了楚大人手中的古籍,撒欢跑开,宛若抢了游客香蕉的峨眉山野猴子,“什么不到饭点不食,有的吃就不错咯,楚大人!”
楚宵琰手中空空,无言。
半晌,苏浅浅跑得没了影,他才后知后觉地翘起了唇角。
她怎么,像个顽劣的孩子,还……怪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