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去?”洞庭长老一改往日笑颜,肃然地看着她,“一旦你肉身过鬼门,便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苏浅浅目光坚定,“凡事总有第一次。”
见她已下决心,洞庭长老问:“需要我与师弟做什么?”
“请洞庭师兄和玉川师兄为我稳住符阵。”苏浅浅一寸寸扫过符阵的线条,确认无误,“糯米在哪里?”
玉川长老沉着脸塞了一包糯米给她,“够不够?我准备了好几包,担心你嫌重。”
“都是师兄的心意,多少都不嫌多啊!”
“别乱来。”洞庭不赞同地瞥了他们一眼,“糯米除秽避凶,是阴间魂魄最厌恶之物,带多了,没等你行动便会被发现。”
苏浅浅本就是哄玉川长老的,她肉身入地府自然是怎么轻便怎么来,怎么可能带上一褡裢糯米?“都听师兄的。”
洞庭长老点点头,“符阵外,我让师弟在各处放了符篆,只要符阵中的烛火不灭,风雨都不会闯进来。”
“师兄办事我放心。”
洞庭长老摇摇头,“你若平日也如此好说话,又怎么会被山上弟子们避之不及?你……”
“师兄!”苏浅浅谄媚地笑了笑,“这个时候,师兄是不是应该祝我一切顺利?”
洞庭沉吟片刻,声若钟鼓,低沉而悠远,“一切顺利,平安归来。”
话落,洞庭长老脚下踉跄,脸色瞬间一白,玉川长老连忙伸手欲扶,他摆手拒绝,“师弟在入口,待四长老入阵,便将蜡烛点燃。”
玉川长老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看向苏浅浅,“不要辜负师兄的心意。”
苏浅浅正色道:“玉川师兄放心,一入阵,我定然小心谨慎,并记录每一步,待平安出来,我会将鬼门内的一切书写成册,交给洞庭师兄,以教后人。”
不等玉川长老再说什么,苏浅浅已经迈入符阵中。
玉川长老连忙点燃蜡烛,小心地将其放在琉璃灯罩中。
洞庭长老看了一眼人头大小的灯罩,又看了眼高出半截的蜡烛,“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我亲手做的。”
“挺好。”洞庭长老掀起道袍,坐在蒲团上,为进入符阵的苏浅浅护法,“有一便有二,这种蜡烛和灯罩多做几个吧!”
“她……消失了!”玉川长老揉了揉眼睛,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可苏浅浅的身影却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只留一面如镜的不冻泉在前方。
他们以为苏浅浅只走了几步,可进入符阵的苏浅浅却走了很久。
符阵中的路好长好长,没有尽头一样。
走着走着,苏浅浅终于感受到了刺骨的风。
后山有洞庭和玉川两位师兄的阵法在,根本不会有风。
所以,她是已经离开后山了吗?
或者说,她已经入了地府。
苏浅浅抬头看去,夜空中不仅没了星星,还多了一层泛红的雾气。
雾气像一只大手,慢慢向下延伸,像是要把地上的一切都卷入掌心一般。
苏浅浅屏住呼吸,摸了摸胸口的法器,又摸了摸袖中的糯米,看着眼前的荒芜,她想,鬼门关应该就在荒芜的尽头。
过了鬼门关,就是地府。
虽然下定决心,但苏浅浅迈腿之前,还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她不是第一次同阿飘打交道,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可一只阿飘、一群阿飘和千千万万的阿飘是有很大区别的。
她站在阴阳交界处,自是风平浪静。
可她一旦踏入荒芜小路,便是正式踏入阴间。
阴间没有生灵,有的只是魂魄。
她看到的,听到的,摸到的……皆是魂魄。
也就是说……呼吸之间尽是阿飘!
三清佑我。
想到等待她的云宝,想到姜棠,想到……
苏浅浅终是抬腿,踏了出去。
呜呜声不绝于耳。
这不是风声,是魂魄飘过的声音。
没过鬼门,不是地府,魂魄也就没有神智,他们只是一心找到鬼门,踏入他们的归处。
所以,这里虽然阴冷森然,但是安全。
一旦进入鬼门,就是搏命的开始。
苏浅浅身上几乎带了她能画出的所有符篆,消灾避难符、驱鬼符、敛息符,五雷符……攻击和防守的符篆,只要她想到,只要她有,都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星光?
不对,阴间不可能有星光,那是门。
是门上的微光。
苏浅浅眯起眼睛,看到前方的拱门,门上的匾额有两个发光的字——鬼门。
到了门下,已经不是她想走与否,而是身边无数的魂魄推着她走。
她收敛声息,混入其中,走过门楼,步入地府。
在地府,自然不能说话。
一说话就会泄露生气。
好在她只有一个人,又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而被她收起来的女童,也还不算是人。
不用回头,苏浅浅也知道烛火在闪烁。
那是回去的路。
既然不用担心迷路,现在的问题便是……怎么找到姜棠的三魂。
怎么说呢?
地府和她想象中一样也不一样。
苏浅浅看向前方,这里就同京城的夜市一样,只不过这里只有鬼火,没有烛火。
虽然人头攒动,每个人的脸上却都是一片死气,甚至有的人走一走,头还会掉下来。
到处都是魂魄,这让她怎么找姜棠?
苏浅浅走到角落,避开阿飘们,抬手去摸收起来的女童小像,这里藏着姜棠的一丝敷矢之气。
她找总不如姜棠自己找自己来得快。
苏浅浅轻轻摸着五官清晰的姜棠小像,心中嘀咕:姜棠啊姜棠,能不能活,在此一举,你可要争气啊!
外人再努力,都不如自己努力,你说是不是?
苏浅浅一路走,一路默念姜棠的名字。
她几乎把每条小巷都走了一遍,路过一家卖鱼的铺子,她手中的小像动了。
姜棠的三魂是在铺子里,还是在鱼里?
若是在铺子里还好说,若是在鱼里……
疯了!
苏浅浅走进铺子,面色青黑的小二迎了上来,她扮作哑巴抬手比来比去,不知为什么,一瞬间,铺子里的阿飘都朝她看了过来。
她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才没有转头跑掉,而是抬头挺胸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