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丝带留恋地在她脚踝处轻轻蹭了蹭,“嗖”的一下松开,朝开始晃动的巨大岩石弹射而去。
眨眼将一抹黑色消失在眼前,朝着苏浅浅说的方向飞去。
是你吧?
楚宵琰。
这狗男人虽然总做一些让苏浅浅生气的事,让她经常手痒痒想揍狗,可在危急关头,她还是愿意将性命相托。
因为他从不曾让她失望。
即便成了生魂,方才他也用尽全力阻止她被吸进旋涡里。
魂魄只是比肉身轻,又不是没有重量。
在苏浅浅看来,很多时候魂魄同肉身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不过一个生存在地府,一个生存在阳间。
正因魂魄也有五感,地府才会让魂魄在地狱受刑。
鬼舌不过是口舌之业障,被鬼差用铁钳拔出的时候,都会让受刑的魂魄撕心裂肺,痛入心扉,他的生魂都快被拉扯成丝线了,又怎么会不痛?
感受到脚踝被束缚的肿胀感,苏浅浅都觉得浑身骨缝生疼。
“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苏浅浅已面如金纸。
“把命运交付给别人的那一刻,你就死了!”赵翠娥的小腿已经被卷入漩涡,可她依旧不死心地用骨头死死刺入地面,“你都要死了,为什么都不能便宜我呢?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三生泉水啊!”
“你要我就要给你?我是你娘啊要照顾你的心情?”苏浅浅嘲讽道,“赵翠娥,你是从我身上捡了太多的便宜,所以才总想要来抢夺。可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你敢朝我伸手,就要有被我剁手的心理准备。”
“再说你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不懂得技不如人,愿赌服输的道理吗?”
赵翠娥长鸣一声,“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啊!”
苏浅浅冷冷地看着她,“凭什么?就凭你贪心,就凭你该死。你能抢我的东西,我自然能抢你的。”
“你和顾千秋能欺负我和云宝,我有能力自然要报复回去。”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你做下恶事的时候,就该知道你不会有好下场!”
“不然,你死了不去受罚等着洗清罪孽后投胎,为什么是如今这般模样?”
“赵翠娥,你明明一清二楚,可却死不承认。”
“骗自己,很有意思吗?”
说了太多话,苏浅浅又是一阵咳嗽。
看着咳出的血沫,她十分担心五脏六腑被她咳碎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赵翠娥,你不觉得我们在这里相遇太巧了吗?”
“帮你的人给与你力量,却不告诉你进入三生泉的法子,你想过为什么没有?”
“你被人利用了呀!”
苏浅浅压低声音,如恶魔在赵翠娥耳边低语,“太远的我也不知道,可我查找过的典籍里,千年来从未有人记载过入地府去三生泉水的事。那人让你守在这里,守的是谁?”
“是不是知道你我有仇,那你来祭天,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若你我死在这里,那人既能让你逃过地府鬼差的眼睛,给你鬼力和容身之所,应该也能有从这里吸收残余之力的能力。”
“到时候她来到这里,就能从我身上获取三生泉水。”
“你不也是这样打算的吗?”
“你想等我死,从我的骨头和魂魄里榨出三生泉来。”
“你都能做到,你猜那个帮你的人能不能做得到?”
赵翠娥铜铃一般大的眼珠子都要脱眶而出了,“她不可能骗我的!她和我无冤无仇,她想要除掉的人是你,是你呀!我帮她杀你,帮她得到三生泉,还她的恩情她,她怎么会要杀我?”
苏浅浅垂下眼帘,同她有仇的人不少,想杀她的人也不少,知道她敢进地府,会进地府的人却不多。
而且,她进地府不过是为了姜棠,又怎么会觊觎三生泉?
至今为止,她都不知道三生泉有什么用!
都说三生泉能看前世今生,可她整个人都入水了,也什么都没看见啊!
传说之所以是传说,就在于它的不确定性、传奇性,在于它经过太多人的嘴,在传播过程中可能早早变了模样的可能。
所以,这个人是如何知道她能去三生泉呢?
除非,这人就在这里。
或者说,她安排了其他人在这里。
在这里等待她,引导她……
她入鬼门后都接触了谁?
姜棠?
云宝?
楚宵琰?
不可能是姜棠,她死得太早。
是云宝吧?
他出现得太突然,又能让她失了警惕之心。
若真是他,那么背后之人就是魏清酒无疑。
因为只有魏清酒在她儿子的身上留下过印记。
这个贱人还妄想嫁给楚宵琰?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苏浅浅的心头。
她可以不要楚宵琰这狗男人,可也绝对不会把人让给魏清酒。
以前是她傻,现在嘛!
想都不要想!
楚宵琰……
他为什么出现在地府?
魏清酒这样阴毒的女子,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吧?
她能在云宝身上动手脚,会不会也在狗男人身上做标记?
狗男人做的那些惹她生气的事,真的是他本意吗?
楚宵琰远离漩涡后,已经恢复了人的模样。
只是他的脸色比地府的鬼差还要白上三分。
作为魂魄,他这会儿连飘都飘不起来,只能踉跄的一步步挪动。
好在他利用抽长的魂魄弹射出很远,不然他这样的速度,取水回去时,苏浅浅早都同赵翠娥同归于尽了。
河水翻腾的声音。
楚宵琰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起来,他似乎闻到河水的腥气。
她说过,河水翻腾是水里有受罚冤魂的证明。
她要的就是有魂魄的黄泉水。
太好了。
楚宵琰站到河边的时候,刚好看到一艘渡船。
撑船的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不过能看出他撑船要用很大的力气,因为船行得很慢很慢。
楚宵琰眯起眼睛,看到无数的手伸出水面死死扒着船。
撑船的人不时用竹篙打掉那些手,这样的动作让船来回摇摆,引来船上魂魄的阵阵尖叫。
“你是谁?怎么站在这里?你不是鬼差。”
楚宵琰沉声道:“我只是路过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