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是呢?”
苏浅浅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把木桌上的烛台和香都取了丢到一边,轻轻放开苏云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桌案上。
显然是担心一会儿出什么意外把烛台碰倒,伤了孩子。
像是没听到九凤撕心裂肺的惨叫一般,她还仔细地把木桌推到一旁,“云宝,你乖乖在这里等着哟,娘亲去把小怪物杀了,就回来陪你。”
说罢,苏浅浅去关门关窗。
路过躺尸的魏闲时,她还嫌挡路地踢了一脚。
好巧不巧地,将魏闲踢到了木桌下面。
不怕敌人强大,就怕敌人隐藏。
看着眼前怒视她的一张张狰狞的脸,苏浅浅的心竟意外的平静。
“你给我吃了什么?”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九凤疼得满地打滚。
脖子四处乱甩,九凤硕大的脸撞墙撞地,那叫一个面目全非。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苏浅浅手中金光猛涨,一把弓浮在她面前,手指一弹,点点金光凝聚,九支箭搭在弓弦上,拉弓射箭杀怪物。
眨眼间,竹楼内一片耀眼的金光。
竹楼对面的巨树在夜色和雾气中影影绰绰。
有人道:“苏浅浅不是崆峒的外门弟子?她道术这么强?感觉崆峒那些所谓的长老都未必是她对手。”
“强?不过是凭借蛮力。”
“用雷火符和五雷咒撑坏了天罗地网,撑死了银蒙,得到了凤凰骨,这还不够强?”男子轻笑一声,“如此深厚的道炁,她的气海一定非比寻常。任何看清她的人,都会被反噬。”
“银蒙是个蠢货,他有那么多机会能杀死苏浅浅,非不动手,简直不知所谓!”
为首之人也觉银蒙是蠢货,大笑一声,想到苏芷禅平日里傲气的模样,阴恻恻道:“你们以为银蒙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美色?苏芷禅不过是利用他!”
说罢,他目光危险地扫过两边,警告道:“你们平日里少做梦,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
爪子抓着树枝随风摇晃的身影忽然开口:“竹楼的禁制要破,我们要杀了人吗?”
“九凤赢了,我们就进去分一杯羹。若是输了,我们就去报信。”
“哦。”
“哦什么哦?你俩是能干过银蒙,还是能撕过九凤?”
“大哥,我们兄弟的身体都还在京城,这会儿不过是借太师的灵禽一用,真要斗法,也靠大哥您……”
啪嚓——
闪电如刀光劈在竹楼之上,银光绽放,夜如白昼。
让一切阴暗无所遁形。
树上的男子两手一甩,将两只乌鸦收入袖中,闭眼就逃。
再不逃,他们就要被吸进竹楼了。
怪不得苏芷禅不亲自来,她怕是知道苏浅浅不好对付,才让他们一波波送死,消耗苏浅浅的气海,等着机会最后一击,也好去讨好太师。
苏家人都是奸鬼。
不就是坐收渔人之利嘛,跟谁不会一样!
苏浅浅对于外面人的心思一无所知,因为她压根不知道外面有人。
收拾了二楼的怪,收获凤凰骨。
接着是一楼的九凤,不知道她等会儿能收获什么。
只要活着,总有机会。
苏浅浅又想骂人了。
她是在打怪通关吗?
大BOSS一个接着一个?
已经收拾一个半了,三楼会不会是最终BOSS?
她的运气不会在拿到龙息草的那一刻用完了吧?
不然怎么会有一种乐极生悲之感,遇见的事就没一件顺利的。
“啊——”九凤痛苦地将吃掉龙息草的那颗头扯掉。
腥臭的黑血洒了一地。
八张嘴齐齐开口,声音在竹楼内回荡,“交出龙息草,留你全尸。”
苏浅浅眯起眼睛,在九凤剩余的八张脸上搜寻熟悉的痕迹,很奇怪,随着那一颗被扯掉吞噬的头颅的消失,那熟悉的感觉也消失了。
瞬间,她就知道那人用特殊的法子逃了。
她扫了一眼上方,有什么东西藏在上面,正在看她。
二楼已经被炸得只剩下骨架。
看来那人是在三楼等着她了。
大BOSS嘛,总要最后才出现。
苏浅浅十指交叉,来回扭动着手腕和指关节,看着九凤怨毒的表情,轻笑一声,“今天让我教你个乖。”
说着,她人已经冲了出去,召唤雷电的同时,丢出在院子里用符篆折出的肖狗,“天狗食月。”
雷电撕破竹楼的屏障,被苏浅浅一把抓住。
艹!
苏浅浅咽下喉中的腥甜,握紧吸收闪电的凤凰骨。
猩红的凤凰骨在吸收净闪电后,倏然一亮。
一轮圆月从苏浅浅的掌心升起。
“嗷——”
纸狗稳稳立在半空,影子在圆月下膨胀。
当天狗的头颅高长至九凤的脖子时,它抬头就是一口。
九凤也顾不上对天敌的恐惧,其他的头顿时砸向天狗,张嘴撕咬。
明明两个都是影子一般的存在,没有实体,可随着一口口下去,竟然有黑气从伤口处冒出,如被撕咬的血肉横飞一样。
一步,两步,三步……
苏浅浅悄悄走进九凤藏身的墙壁,想要找出九凤的真身。
她用符篆之力塑出天狗,是借灵。
这种术法会快速消耗她的炁不说,还有时效性。
雷电之月映射到九凤的术法一旦失效,天狗便会消失。
她必须尽快找到九凤真身,否则耗下去,她第一个完蛋。
苏浅浅的呼吸声在加重。
她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提神,抬手小心翼翼地在墙壁上摸索。
这里不是,这里也没有。
一寸寸摸过去,她的指尖忽然触电般一麻。
苏浅浅眼皮一跳,找到了!
就在她用小刀撬开墙壁上的砖石,要伸手取里面的东西时,眼前忽然一暗。
她蹲下去,就地一滚。
破空声传来,是九凤的尾巴。
圆月暗淡,即将消失,天狗的身影也开始时隐时现。
九凤的头只剩下三颗。
不过它失去头颅的脖子上已经有了凸起,再给它些时日,它其他的头就会长出来。
“交出龙息草。”九凤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浅浅,“交出龙息草——”
“做梦。”
九凤的尾巴缠着苏浅浅收紧,“吃了你,吃了你!”
“吃呗!”苏浅浅面无血色,她甚至能听到骨头被勒得即将裂开的声音,“吃了我就相当于吃了龙息草,也吃了我下在上面的断魂。”
她可不是白去地狱一遭呢!
要知道贼不走空……不不不,是地府打卡。
游玩嘛,总得买些纪念品。
“我就在这里,你敢吃吗?你敢吗?”
323去去就回
“你不怕死,你也不怕你儿子死吗?”九凤忽然聪明一回,侧头朝角落的木桌看去。
只是木桌还在那里,可上面哪里还有人?
别说桌上的人了,就是桌下的僵尸也不见了。
苏浅浅双手抓住九凤的尾巴,十指坚定又缓慢的刺进去,明明是影子,可九凤尾巴上的鳞片依然让她的手鲜血淋漓。
她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样开心地弯起眼睛,“傻逼,我教你个乖,反派往往死于话多呢!”
不可能!
它不可能输的!
这个女人不过是个修士,它却是神。
九凤由月而诞,月还在夜空,它怎么可能死?
“太师厉害不假,不代表他养的狗也各个厉害呀!”苏浅浅慢声细语道,“你脸都被泡肿得没法看了,脑子里肯定也都是水啊!这样的傻逼,怎么会有智商?”
“同脑子里塞稻草的蠢货比起来,你也就比他多个声响了。”
“苏芷禅在龙息山设下一个又一个陷阱,想着能打败我,把我当死狗一样拖到太师面前领赏……做梦!不管这里有多少怪物,你们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我苏浅浅敢进龙息山,就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她目光锐利地透过九凤看着无尽的黑暗,“我知道你们在里面看着我,你们给我听好了,趁着我还没离开龙息山,你们要焚香沐浴,要留遗言的,都快些!赶紧的,洗干净脖子,等我去取你们的头。”
“神界消散,那些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也该消散。”
“生死轮回,才是自然。”
“最后做个美梦吧!梦醒了……就该下地狱了。”
话落,苏浅浅抽出十指,带出丝丝黑气。
原来她将断魂草夹在指甲缝,塞进九凤的尾巴里。
一片断魂草没什么,十片呢?百片呢?
“苏浅浅你个贱人,就会用歪门邪道的手段,有本事……”
竟然是苏景瑞的声音。
苏浅浅眉梢一挑,“对付歪门邪道之人,自然要用歪门邪道的手段,怎么?不服?”
“不服也给我憋着!光明正大手段你配吗?”
九凤垂死挣扎,狠心将尾巴分裂,用黑气织成巨大牢笼,便将苏浅浅困在其中。
抱着苏云拿到九凤本体碎玉的魏闲已经完全看不见苏浅浅了,他身体前倾,焦急地想要去帮忙。
可是想到苏浅浅的命令,他又缩回了差点儿迈出去的腿,躲起来用指甲一下下刮着碎玉。
魏闲左手摊开,上面是苏浅浅亲手画的困兽符。
不过用的不是朱砂,而是胭脂,自然没有道炁在其中。
魏闲按照她的方法,用朱砂拌着阳燧一下下将符上的线条画在碎玉上。
九凤一直和苏浅浅缠斗,头又少了好几颗,没工夫去注意魏闲。
透过九凤的眼睛窥探这里的人也受九凤的视角限制,不能了解更多。
其他的眼睛,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进来。
所以他们再不甘愿,也只能看着苏浅浅得意的脸。
苏浅浅不知疲倦地一刀刀攻击着九凤用身体编织出来的囚笼,如对付戴着银链能吸收雷电的男子一般,她能用道炁撑死一个,就能撑死第二个。
法子不怕旧,好用就行。
忽然,数不清的亮线将从九凤身体穿过,将九凤分割成无数片的同时,又将其都困在其中。
黑气四处冲撞,却逐渐被线收紧。
“这是怎么回事?九凤的身体……苏浅浅你……”
“啊——”
“啪”的一声脆响,魏闲手中的碎玉出现裂痕,他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一下。
怎么办?
他把碎玉弄坏了?
“夫人!”
“没事。”苏浅浅扭了扭腰,晃了晃脖子,骨骼“咔咔”几声,她才觉得活了过来,“这次你可立大功了!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真的死在这里了。”
“夫人,您就没怀疑过……”
“嘘。”苏浅浅弯腰从坐在地上的魏闲手里取出碎玉,只见碎玉上雕刻的九凤的眼睛正盯着她,不时还眨一下眼睛。
她笑着提笔继续在上面画符篆,不过这次画的不是困兽符,而是雷火符。
“还不死心?”
“苏浅浅。”碎玉竟然发出声音,“这是金石不可摧玉,你即便今日将九凤困住,它终有脱困之日。”
苏浅浅当没听见,专心画符。
提刀杀人就好,哪那么多话?
最后一笔画好,朱砂之力朝碎玉中渗透的时候,她才幽幽开口,“已成定局之事,多辩驳几句,会让你觉得开心吗?”
耀眼的白光从碎玉中爆出,转瞬之间,碎玉变成粉末,随风而去。
竹楼再次摇晃起来。
“咔咔”几声,好似有什么东西要断了。
苏浅浅都不用去查看,就知道是竹骨。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角落的楼梯,“看来要把三楼的收拾了,才能走出去。”
不等魏闲开口,苏浅浅就一把按住他的头,“你乖乖看着云宝,我去去就来。”
“……好。”
魏闲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即便当初知道自己不再是人而是僵尸的时候,也没有。这是一种从心底冒出来的恐惧。
眼前的苏浅浅,只一个背影,就让他有一种面对高山的压迫感。
作为一名忠心称职的手下,他只需要听强大的主人吩咐就好。
上了十八级台阶,三层的门已经在苏浅浅眼前。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想了想,屈指一弹,一道带着紫气的金光倏然消失在影子里。
“我来了,你不出来迎接?”苏浅浅抬手轻轻一推,门“吱嘎”一声开了。
屋子里一片黑暗,大开的门就像一张嘴,一张要将她吞吃入腹的嘴。
“在京城的时候,我可是帮过你的,你真不出来迎一迎我?”苏浅浅敛眉看着脚下,没有错过门边扭曲了一下的影子。
她后退两步,背抵在楼梯的木栏上,手指在上面敲打几下,不紧不慢地看着扭曲的门慢慢变宽,变圆,长出獠牙,探出舌头……
二楼的玉川长老,凤凰骨融于血肉。
一楼的九凤,是用陨玉蕴养,吸天地灵气。
眼前的他呢?竟然同三楼融为一体了?
或者说,他就是竹楼,竹楼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