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语道人正笑眯眯地站在黑色沼泽中看着她。
苏浅浅这次没有逃。
前有望不到边际的沼泽,后有成片的食人花海,她无处可逃。
当然,她也不需要逃。
“不跑了?”梵语道人笑着问。
苏浅浅抬起手,银光闪烁,“要跑到人是你才对。”
梵语道人如履平地般跺了跺脚,黑色的沼泽轰然一阵,起起伏伏地蠕动起来,“故技重施没有任何意义。”
“那你就睁大眼睛仔细瞧瞧!”苏浅浅五指用力朝上一抛,银色的圆盘浮空,渐渐变大,成为一面镜子立在一旁,“你虽然带着华山派弟子进龙息山,可你背后之人却不是华山掌门,而是炎黄教。”
梵语道人倏然转头,目光可怕得要吃人一样。
苏浅浅歪着头,“看我做什么?看镜面呀!”
她笑得像一只海妖,蛊惑人的心神,“看了,你就能知道一切。梵语道人,上次一别,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情不记得?”
“不不不。”苏浅浅竖起食指晃了晃,镜面随着她手的动作不断朝梵语道人贴近。
梵语道人敛着眼,侧着头,看着脚下起起伏伏的黑色沼泽,仿佛里面埋葬着的是他心爱之人一样。
“若是我,我会用新的记忆替换你曾经的记忆,如此一来,即便有矛盾之处,你也会以为是大梦一场,找到足够多说服自己的理由。”
“梵语,你仔细想,你的记忆真的没有冲突的地方吗?”
“林凡道人,你的弟子……甚至你的掌门,他们的一言一行,真的没有奇怪的地方?你仔细想想,在你记忆……最初出现矛盾点的时候……”
“住口!”梵语道人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要听苏浅浅的妖言,她同炎黄教之人来往甚密,她的话怎么能信?
梵语道人右手一抬,一条条黑色的线从沼泽中飞出,带出一阵腥臭。
苏浅浅眯起眼睛,一时分辨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魏闲传音给他,【像树根,又像触手,卑职无能,未见过此物。】
他未变成活僵之前,曾随大人去过康国,因为云笙同康国之间的问题,为了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们走的是水路。
正因为此,魏闲才见过海中之物的触手。
尤其是从沼泽中钻出来的这些东西,同石居的触手一样,上面长着一团团凸起。
【触手?你是说章鱼?】苏浅浅莫名想到深海巨章。
眼前的沼泽如同一片黑色的海,处处泛着不祥。
【章鱼?卑职不清楚。卑职说的是石居。】
石居?
苏浅浅恍然,章鱼似乎有个别称就叫石居。
算了,这不重要。
她的目光落在梵语道人身上,这人死不看镜面,她只靠语言,真的很难打破他的意念。
不得不说,炎黄教的意念修行,真的挺牛逼的。
她就在这上面吃了好几次亏了。
只是,镜子就在这里,是梵语道人想不看就不看的?
一面镜子他能躲开,两面呢?三面呢?
苏浅浅双手合十,迅速召回出去探路的天狗,她要用灵识分镜面,自然不能在牵扯一只不知道跑哪里去的了天狗。
毕竟她还没有修炼出若为化得身千亿,散上峰头望故乡的能力。
【小狗,绕路回来。】
【汪!】
天狗一转头,就看见天空和沼泽间张狂的黑色触手。
这能绕路?
它后退几步,想到龙息草的好处,忍不住吧嗒两下嘴,轻轻落在沼泽上,试探地伸了伸爪子。
没湿。
很好。
那么一点儿龙息草就能让这具纸糊的身体沾水不湿,多吃一些的话……
想到这里,天狗朱砂点上的眼睛拂过一层红光,它原地绕了三圈,倏然消失在原地,只有黑乎乎的沼泽上有一圈圈不明显的涟漪,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前方那许多触手挣扎舞动的关系。
金色的道炁在苏浅浅指尖萦绕,“分!”
随着她手掌分开,金光四射,梵语道人身旁的镜子“啪嚓”一声裂开,分成无数巴掌大的碎片在他周围飞舞。
梵语道人干脆闭上眼睛。
苏浅浅挑衅,“怕了?看来你也知道你身上不对劲儿的地方。”
“梵语,你明白的,天雷能销毁一切阴物,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在天雷中做下手脚。这银镜是借闪电之力而成,照出来的不过是你真实的记忆。”
“你连真实都不敢面对,还修什么道?成什么仙?”
“不敢面对真实,就是不敢面对过去的自己。”
“梵语道人,你清楚的,你睁开眼睛看,也许不过是找回记忆,并不会对你造成如何影响。”
“可你若是不看,那么今日之事,就会成为你的心魔,随着你的修为的提升而增强。”
“要么你看破心魔,修为精进。”
“要么你被心魔所扰,堕落成魔,死于天雷之下。”
“你闭上眼睛,不就是不想死?”
“可你不看,早晚都是死。”
“梵语道人,你连这点儿勇气都没有了吗?”
苏浅浅一声比一声高,像是拿着重锤砸在梵语道人的心口,让他不断怀疑自己。
“你有华山掌门给你的护身金钟,还有这里的地图碎片。”她声音忽然柔软起来,若说方才的厉声呵斥是重锤,那么现在的她就是小刀子割肉,一下下撬开梵语道人的心,剔肉刮骨。
“你甚至能召唤沉睡在黑色沼泽中的……守门人。”
她差一点儿就把怪物二字说出口。
这里的东西太过诡异,万一这东西能听懂人话,被她刺激,可要如何是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只是想要让梵语道人再死一次而已。
真不是什么大事。
“你看,你有如此多的护身法宝,如此多的逃跑手段,你怕什么呢?”
“若是只为同我赌一口气,那这代价可有些大。”
“修道之人,最忌心魔。”
“毕竟阴暗邪祟都是外物,能驱之,能杀之。”
“可心魔呢?”
“心魔生于你心,长于你身。”
“杀死心魔,无异于杀死一个自己。”
“梵语,你真的不睁开眼睛吗?”
“天雷镜中,有你的过去,也许……也有你的未来。”
未来?
莫非苏浅浅的修为已经……
梵语道人低垂着头,缓缓睁开眼睛,本以为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沼泽,谁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