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银光映入眼帘,梵语道人下意识地侧头,看到的是又一片银色镜面。
镜面泛起涟漪。
那是……
真武殿!
“此女有金丹,有昆仑神兽,你我三人瓜分了,说不准,就能摸到那一层天乩呢?”
是谁在说话?
是他!
只是,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为什么他全无记忆?
那人是武当天师,那人是……
他怎么同他们在一起?
金丹?
是了!他想要的是苏浅浅的金丹。
只是……
曾经忘记的记忆在梵语道人的脑海中闪现,走马观花一般,有些清楚,有些模糊。
可他知道,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天雷之下,无邪祟能活。
别说苏浅浅还只是个修士,就算她有朝一日得道成仙,她也操控不了天雷。
梵语道人心中一抖,越发害怕起来。
可他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别说移开目光了,就是想动下手指也不能。
是他的心。
他的心想知道答案。
正如苏浅浅所言,怀疑的种子已经埋在他的心口,若不找出根源,他就会滋生心魔。
日后修为难以寸进不说,命可能都会因此失去。
梵语道人看到他受伤,看到他被苏浅浅用雷电鞭打,看到……
就在梵语道人以为镜中的人他会死于苏浅浅之手的时候,苏浅浅离开了。
她在大殿闭目掐诀,召唤天雷,然后……真武大帝的金身裂开了,硕大的佛头离开身体,滚过仙香台,砸进了香坛里。
随后房梁坍塌,瓦片碎裂,柱梁不堪重负……
瓦片掉落,砸进一个道人的头颅。
这个深度和位置,此人必死。
只是,道人身上的道袍,头上的发冠,怎么如此眼熟?
在苏浅浅凑近道人尸体,去探道人鼻息的时候,梵语道人终于看见了道人的脸。
是他!
死去的人是他啊!
他……已经死了?
苏浅浅笑了。
她抬手一抹,浮空的镜面全部消失,收手的时候还顺势在脸上捏了两把,不让梵语道人看出她的深浅,免得事情有变。
随说身死道消,可修道之人都识得三魂七魄,人若刚死,三魂七魄还未离开的之时,其实五感还在。
为了让梵语道人更加身临其境,她甚至还重复了当日的话,“梵语天师,这就怪不得我了,怪就怪你们山门偷工减料,建筑材料不过关啊!”
“罪过,罪过啊!”
苏浅浅似有遗憾地叹息一声,“梵语,你还没有悟?你已经死了啊!”
“莫非华山派掌门用了什么禁术将你复活?否则,你为何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同我说话,同我斗法?”
苏浅浅一眼不眨地看着梵语道人的头顶,果然,那里已经有猩红出现。
那是瓦片插进头颅的造成的伤口。
发现梵语道人死的后,她就离开了,自然不知道梵语道人死后几天的模样。
如今看他透过鼻梁的痕迹,苏浅浅便知道,那片碎瓦几乎贯穿了他的头颅。
梵语道人僵硬地动了动脖子,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头转向苏浅浅。
苏浅浅弯起眼睛,“你再次睁开眼睛,肯定要治伤,盥洗,换道袍。所以你的道袍上已经没有了那些破损的痕迹。”
“这么久了,尸斑也消失了。”
“但是伤口会留下。”
“因为你已经死了,血液不再流动,五脏六腑腐败,你的伤口永远不会再复合。”
“你敢撸起袖子,看看吗?”
梵语道人面色青紫,目光逐渐呆滞,“我死了……”
“原来我已经死了……”
看着他迅速腐败下去的身体,苏浅浅暗道不好,她还有问题要问!
“梵语,命有定数。你若死在那里,说不定还有投胎转世的机会。可你冒充活人行走世间,即便帮你之人再厉害,你自身也会散发阴气,影响周围的人。”
“如此一来,下地府后,你要受罚的。”
“那个看着帮你,实则害你的人是谁?”
“你告诉我,我可以为你报仇!”
“梵语,你不恨吗?”
“那人篡改了你下一世的命运。”
“梵语,只要你说出那人的名字,我就可以……”
梵语道人哆哆嗦嗦张开嘴,嘴角流出黑色浓稠的粘液。
“啊——”梵语道人嘶鸣一声,身体缓缓倒下。
苏浅浅想要凑过去,可面对漫天的触手,她到底没有动。
她只是调动五感,想要听清梵语道人的呢喃。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了梵语道人,他召唤的触手缓缓退去。
梵语道人的尸体也慢慢陷入沼泽。
魏闲看出她的想法,【夫人,卑职是僵尸,这里的东西应该感受不到,不如……】
“不行!”苏浅浅瞪了他一眼,“你的任务就是看好云宝!”
“汪汪汪!”一只熟悉的狗头从黑色沼泽钻了出来。
它甩去身上的脏污,看了苏浅浅一眼,一口咬住梵语道人的衣领,将他朝苏浅浅拖去。
苏浅浅鼓励地拍手,“干得好!等离开这里,我一定给你更多的龙息草。”
这个更多,自然是同之前的两个指甲盖相比啦!
反正龙息草在她手里,还不是她说的算?
天狗一听,更来劲了。
苏浅浅没忘食人花海,她再次分发息声符,这才去看梵语道人的尸体。
“他肩膀上有东西!”苏云忽然道。
天狗咬领子拖行,使得梵语道人的道袍出现不少破损之处。
魏闲蹲下去看,又用指甲剥开梵语道人肩头的衣物,看到那古怪的符文。
“这是什么?”苏云好奇地伸脖子。
苏浅浅皱眉道:“像是符文,又像是阵盘。”
“阵盘能这么小?”魏闲问。
苏浅浅点了点头,“有,但是我不记得了。”
“会是禁言用的吗?”魏闲觉得方才梵语道人明明是想说的,也有机会说,可梵语道人嘶吼一声吼,一下就死透了。
天狗凑过去,眼睛几乎贴到符文上面。
“你见过?”苏浅浅问。
天狗的灵是她在龙息山里召来的,也就是说,这灵要么原本生活在这里,要么就是被谁带进来,死在这里。
【有点儿像禁语咒,说出禁语就会死。】
【又有点儿像命盘……】
苏浅浅眉心一跳,看向方才梵语道人倒下的地方,“不能说,能写吗?”
天狗摇头。
“你为什么知道?你在哪里看到过?”
天狗蹲下来,期盼地看着苏浅浅,张嘴讨食,不给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