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不知名的一片角落,交错的树根蔓延在沙丘上,根部牢牢扎根于沙子底下。
先前疯狂飞舞的枝条已经安静下来,缠绕在树身的上端。
挤满枝条的绿球在漆黑的夜里一闪一闪,偶尔里面还有星星点点的影子环绕。
其中两三条上的绿球变得暗红,是血的颜色。
再往下,树身上密密麻麻的嘴巴露出长长的獠牙,微微半张着,时不时有几个嘴巴流出不明的液体,顺着獠牙滴落在沙面上。
古铁树树身倾斜,风吹过,几条树枝垂下。
竟然能从一个满身恐怖的铁树上看到悠闲的表情。
夜里的沙漠才是最危险的,白天躲在沙子底下的生物都开始出来活动,连黑金都成群结队地出现,齐力运走一具腐烂的尸体。
而古铁树周围,没有一点生物生活的痕迹,寂静得很,比当初在沙眼旁边还要干净。
“它是沙漠里,的霸主。”山普元说话的次数多了,言语间的磕绊少了许多,他还是坐在地上,腿上盖着破旧的衣服,隐隐约约有难闻的气息散出。
彭年几人就坐在他不远处,而郁荆受不了山普元的眼神,早已经躲到一边去了。
郁荆躲在畔女的身侧,挡住对面传来的炽热视线。
这人还真把她当食物了,郁荆有点轻松地想,这具身体的母亲大沙狸花青在外面,没有跟着他们跌入沙眼,也没有被古铁树吃进胃里,情况不明。
而彭年他们要想找到绿洲就要依靠沙狸,大沙狸的情况不明,就剩下这只没有经过正统训练的小沙狸。
沙狸在以前没有被人类驯养前,能够在沙漠里存活下来,就是依靠自身的本事——寻绿洲,才能活下来,虽然小沙狸没有正统训练过,但可在骨子里血脉里的本能是怎么也不会忘记的。
所以她不会进入山普元的肚子里,成为一道食物,彭年他们会护着她的。
郁荆闭着眼,心里有了明确的计较。
彭年收拾好后背的灼伤,正好听到山普元的这句话,他不禁疑惑:“霸主?古铁树?沙漠里面的霸主不是点蛊虫吗?”
郁荆扭头,盯着坐在地上的人,她也感兴趣极了。山普元的脸色极白,在这不透光的环境中都白得发光,但是他的眼睛又大又黑,当头一看就会感到怪异。
遗憾没有看到小沙狸,他舔着嘴巴,滋润干裂的口子。
“点蛊虫就是属于古铁树啊,它们是从古铁树里长出来的啊~”
“就那个绿色的小球,你见过的吧,等它红了,落地,就会长出点蛊虫,就像是从壳子里生出来一样。”
山普元对自己的回答点点头,非常满意自己的回答,看到彭年突变的表情,他更满意了。
像是一个刚放出来的精神病,郁荆莫名有点熟悉,因为自己从实验室刚出来好像也是这个样子。
被困在这么一个不见天日,时刻担心自己小命的地方,山普元一直没有说过话,他马上就要忘记怎么说话的了,看见这次进来的人,竟然主动跟他搭话,他才迷迷糊糊中想起,说话好像是要先张嘴,然后在发声。
这一开口,自然不愿意在合住。
郁荆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已经呆了几天了,彭年比任何人都焦急,山普元见状,直接告诉他才有一天的时间。
“你怎么知道的。”这里实在辨别不出来时间。
山普元再次咧开嘴笑,“我在这里呆了上百年,你说呢。”
众人也没有想到,这人被困的时间竟然这么长,山普元接着道:“古铁树时不时吞进来几个人,我一次合计时间,自然也就琢磨出了一些门道,所以才过了一天的时间,不用急。”
这一天里,彭年已经虚弱了不少,畔女直接没有形象地坐在地上,顾及补上冒出的胃液,而潘复脸色已经惨白。
他们感受到自己灵力在消失。
彭年问:“是这古铁树在吞噬我们的灵气吗?”
山普元给他了一个聪明的眼神。
郁荆是什么也没有感受到,也许是这具身体里没有修炼过的关系。
胃液此刻越来越多,众人来不及躲闪就被大片大片胃液浇到身上。
进入沙漠里的装备,自然要有防水防风的东西,而身上披的糙布正好起了作用,大部分胃液都被糙布防在皮肤外面。
郁荆爬到畔女糙布下面,露出两双蓝色的眼睛溜溜看,正好对上了山普元的视线。
她忽然想到,山普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被吃进来的所有人都抵挡不住胃液的侵蚀,所以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还有食物,几百年来,再多色食物也都吃完了,更何况第一次见面这人就饿得厉害,这样都还没有饿死,是命大,还是他有活着的法子……
郁荆的想法,彭年自然也能想到。
彭年脚下踩着枯骨,上面裹着一层糙布,衣角上勉强能看清绣着一个‘平’字。
是平族的糙布,戈壁滩上的族人都喜欢在衣服上绣上自己的族名。
彭年这一刻终于明白,为什么洛良这么恐惧,连提醒自己的时候,都是一脸的害怕。
沙漠的霸主……
点蛊虫是沙漠深处,傍晚时分出没的虫子,星星点点,很难看清。
偶尔一个不注意闯入它们的范围,是完全逃不出来的,他们会从嘴巴、鼻孔、眼睛进入人的大脑,寄存在识海里,然后一点一点侵蚀你的脑子,最后成为一具皮囊壳子。
哪怕是侥幸逃过,它也不会消失。
最可怕的是,点蛊虫会控制这具皮囊,活出人样,然后引诱更多的人进入沙漠深处,成为养分。
可这山普元竟然说,点蛊虫竟然是从古铁树里长出来的!
从未有过这样的说法。
戈壁滩上的小族小镇在沙漠里居住了上百年,代代相传,前辈怕口述不清楚,甚至还编撰了沙漠记事笔记,里面从来没有过古铁树这东西。
这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头顶上的胃液滴落在山普元的脸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就像这是在普通不过的水了。
和他后背的灼伤,简直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