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没有意义的争论结束，阮棠打了李嫂的电话，知道了快递箱放着的位置后就拿着东西走人了。
才有了些人气的大平层重归于之前那空荡荡冷清清的样子。
江南庭沉沉呼出一口气，望着窗外繁华的夜色，心里却空出一大块的位置无从安置。
满脑子里都在回想着刚刚和阮棠争论的那些内容。
李嫂接到阮棠的电话后就往云珑湾赶。
她虽然高兴江南庭能放下总是高高在上的面子能主动把阮棠找来聊一聊，但就江南庭那脾气，她心里总归是还有些不放心的。接到阮棠的电话就知道今晚的这场畅聊终究还是以失败告终。
进屋的时候李嫂就看到江南庭一个人落寞地站在客厅的落地窗边。
向来做事有度的人现在手里拎着一瓶几乎快要见底的威士忌。
李嫂担心的“哦呦”一声赶紧走上前去拿过。
“先生，你肠胃不好不能喝这么多酒的。”
几乎是空了一天的肚子在喝了大量的威士忌后开始灼热的有些烧得慌，江南庭抬手掩了掩面，喉结上下滚动着。
“李嫂，你知道阮棠喜欢什么花吗？”他突然没由来地问一句。
李嫂几乎是脱口而出：“风铃草啊。阮小姐喜欢白色的风铃草。”
说完，李嫂才注意到那束已经被遗弃在垃圾桶的蓝色妖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
江南庭的脑袋里转过了各种名贵花种的答案，但却没想到答案会是这种一般到跟路边的杂草都几乎没什么区别的东西。
“风铃草？她就喜欢那种东西？”
李嫂说：“风铃草代表祝福和感谢，也好养活，所以阮小姐喜欢。而且您别看那风铃草便宜，但就那样简简单单地插在花瓶里也是很好看的。”
李嫂是知道阮棠身份的。
当年江家资助她读大学的画面是上过新闻的，所以她知道阮棠是获得了江家资助名额的那个孩子。
虽然放在这个时候来看，一万块钱其实算不上是很大一笔巨额了，但阮棠心里一直都对江家抱有感恩的心。
也是因为这，所以李嫂对她才没有那种风尘世俗女人的偏见。
江南庭蹙眉。
便宜又好看？
所以阮棠喜欢那玩意的理由就是这个？
这是江南庭第一次了解到阮棠的世界，他环起手臂又问李嫂。
“阮棠不喜欢吃姚记吗？”
李嫂点了点头：“阮小姐老家那边的菜系口味都偏重，您不在家的时候她都是自己会偷偷煮些咸辣口味的菜吃。姚记都是些清淡的早茶，是您喜欢吃的。”
江南庭一愣，须臾后想起了什么，转身步伐匆匆的进了卧室。
在之前专门买给阮棠用来读书工作的小书桌那边找了半天后终于找出那本眼熟的笔记本。
这本子的江南庭上一次见还是在他和阮棠第一次约会的时候。
那次他有点事，又把约会的计划给忘了，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看到阮棠坐在沙发上一脸失落地抱着这本淡粉色的笔记本，他就下意识地抢了过来。
翻开第一页的时候看到约会攻略四个大字后他还嗤之以鼻。
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出去约会要用本子写下这么多花里胡哨又没用的东西。
但出于对忘记了约会这件事的歉意，江南庭还是随便翻开了一页，看到一家自己认识而且还没关门的饭店后就带着阮棠去了。
那个时候江南庭只随便翻开了一页并没有仔细多看。当时他以为这上面写出来的地方都是阮棠喜欢的想去的地方，但现在看来……
江南庭强忍着酒精在大脑里弥漫开的昏醉感，拉开椅子在桌子边上坐下看。
翻开第一页，是那曾经让他嗤之以鼻的四个大字，是现在他渴求都换不来的四个大字。
翻开第二页，是阮棠纯手抄下的手机里的那些约会地点推荐的推文内容。
她读书的时候就很认真，做这攻略的时候她也一并把这认真给运用上了。
每个地点推荐下都还有她特地注明的优缺点。
这个地方大概几点人多，什么时候人少，附近有没有停车位，有没有洗手间……等等等等一系列细节的问题她全都标注出来了。
每页都是手写的。
她手劲大，写字也用力，每个字迹摸上去都有明显的凹凸感，本子里的每张纸也因为写字的力度变得有些皱皱巴巴。
一本正常厚度的本子每张纸几乎都是皱的。
只是一次约会，她就手写满了整本本子的攻略计划。
江南庭的喉咙一下沙哑的哽咽住。
意识到他从五年前就开始错失了阮棠的用心后，手里的本子都变得也有些烫手。
半本翻完，再往后就是约会餐厅的选择攻略。
翻过去的每一家基本都是清淡滋补的餐厅，下面也都有总结。
隐蔽性、口味、服务态度、停车位、环境卫生……
这些方面其实都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但她却把所有的细节全都照顾到……
仔仔细细的看完这一整本攻略内容后，江南庭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脑海里不断浮现起那晚回来看到的阮棠一脸失落坐在沙发上但什么委屈都不说的样子，后来带她去了姚记，她还吃得很开心。
一点不爽，一点不耐心都没有流露出来。
所以她是从五年前就开始一直忍了？
想起第一次和阮棠见面的场景。就是在医科大的开学仪式上。
他是公司代表，阮棠是优秀学生代表。
第一次见面阮棠除了感谢以外什么都没有说。
第二次第三次也是。
每次都是见到、礼貌点头、道谢一句她就抱着书本匆匆忙忙离开。
不同于自己的无欲无求，阮棠的眼底一直都有种欲望在，而且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那种伶俐的欲望。但这欲望又很干净，就是干净到所有人都知道她只是想好好读书然后好好毕业再找份工作好好的生活。
这欲望不会让任何人反感。
不知道是哪一次的见面，江南庭忽然就有些忘不掉阮棠那种既干净但又不纯洁的眼神，他突然很想看到阮棠的眼底沾染上些世俗的颜色。
想要把她的那份干净打碎一起共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