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冀成面容周正严肃,平时板起脸让麾下众人大气不敢出,不过此时面对心爱的女儿他露出一个笑容来:“濛濛,又去城里了?”
青濛笑着下马,拉着缰绳跟着父亲慢慢往回走:“是啊,好久没去了,今日清闲,正好去瞧瞧。”
她顿了顿小声问:“爹,今年能回家看娘吗?咱们已经四年没回家了。”
青冀成道:“难道狄人来犯还管你是不是年关?他们就喜欢年关将至的时候前来侵犯。这段时间正是需要戒备的时候,军中根本走不开人。普通士兵都要轮番告假回乡,我们这些将领就别想了。”
青濛失望地“啊”了一声,愤愤道:“我的愿望是把狄人打到漠北草原深处,让他们再也不敢来犯!让所有将士可以每年和家人团聚!”
青冀成叹了一声:“谁不想呢?为父也希望。”
他看着气鼓鼓的女儿,露出一个笑容:“不过虽然今年不能回去,但你娘会来看我们。”
青濛瞬间精神了:“真的!太好了!爹你怎么不早说!”
青冀成笑道:“早说不久没有惊喜了么。”
青濛开心地笑道:“娘什么时候来?我让人收拾收拾咱们在城里的宅子,让娘舒舒服服地住在这里!”
青冀成算了算时间:“你娘的信我昨日才收到,她信中说冬初动行,从京城到雁门关得走一个半月,也就是年前一个月的时候到。等过了元宵节后她才走,能在这里待一月有余呢。”
青濛欢呼一声:“太好了!我四年没见娘了,娘估计都认不出我了!”
青冀成心中感慨,是啊,他也四年没见发妻了,他的思念一点不比女儿少。
父女两人怀着期待的心情,没想到先等来的不是亲人,而是一个噩耗。
青冀成将所有将领都叫到主帐里,面容严肃地取出一封信扔在案上,沉声道:“你们看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青濛拿起信件展开,一看之下惊呼出声:“怎会如此!”
杨荣赶紧问:“何事?”
青濛气得几乎将信纸攥碎,她咬牙一字一顿道:“朝廷说今年收成不好,收归国库的粮食少了足足三成,所以拨给军中的军饷也减少,少了……足足一半。”
众人哗然,杨荣拍案而起:“怎会如此!本来军饷就少,还是咱们自掏腰包补贴才勉强够用,现在直接减少一半,那我们怎么办?”
旁边胡子拉碴看起来很凶的赵忠义将军也皱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凶神恶煞了:“对啊,将士的粮食怎么办?马匹的口粮怎么办?吃不饱饭,我们怎么和狄人打?”
看起来斯文儒雅的李铭低声道:“今年收成不好是不争的事实,但圣上前一段时间还下令修建良花苑观赏。有那闲钱,怎么到我们边疆军中就没钱了?”
青冀成皱眉,厉声喝诉:“噤声!”
李铭立刻闭嘴,告罪道:“是末将失言了,请将军勿怪。”
主帐中一下子陷入寂静,众人大气不敢出,气氛一下降到冰点。
好半晌青冀成才低声道:“此话我们自己说说就算了,万万不可拿到外面去说。”
李铭赶紧道:“末将知晓,末将绝不会对外提半个字。”
青冀成这才道:“不说这个了,诸位想想该如何应对吧。”
赵忠义将军说:“现在屯田也晚了,即使现在让士兵们种地,也得等到夏初才能收获。一半的口粮只能让我们坚持三个月左右,春日那段青黄不接的时间怎么办?”
杨荣道:“我们可以向雁门关的百姓购粮。”
李铭立即反驳:“百姓家中也并无太多存粮,不过勉强度日罢了。要买就向当地豪强买。”
杨荣反问:“就算买,你有钱吗?”
李铭沉默,半晌后他道:“我虽然没太多钱,不过愿出以前二百石粮!”
景朝重文轻武,李铭虽然是三品将军,不过俸禄可比不上三品的文官,他俸禄不过两千石粮食。愿意拿出一千二百石,大半都被他拿出来,可以说是除了自家日常开支之外,其余一股脑全出来了。
李铭的话给众人打开思路,众人纷纷道:“我可以拿出一千石。”
“我也出一千二。”
“我上无父母下无妻儿,孑然一身,我可以拿出一千五百石!”
众人纷纷慷慨解囊,早就将军中当成自家来对待。最后青冀成沉声道:“我可以出两千五百石。”
众人一惊,青冀成这是几乎将自己的俸禄全拿出来了,杨荣问:“将军,您拿这么多……您家中怎么办?”
青冀成摆摆手:“我家比起诸位家富足多了,无需担心。再说有青濛的俸禄,不会饿死的。”
哪个一品大员不是珍馐美味、好酒好肉,大将军却说“不会饿死”,真是一点不像朝廷一品官。
李铭算了算:“有朝廷三个月的军饷,再加上诸位出的,我们省吃俭用一点,也能度过六个月。”
青冀成沉声道:“这些粮算我借你们的,等之后俸禄发下来,我会慢慢还给诸位。”
各位将军赶紧连声拒绝:“不用不用!将军这是我送给军中的!”
“军中就跟我家一样,各位将士都是我的兄弟,给兄弟吃饭哪里算借的。”
青冀成看着众人,郑重点头:“那好,诸位有心了,本将军谢过诸位!”
等众位将军纷纷离开后,青濛凑到青冀成旁边,低声道:“爹,你心情不好,是还有什么其他事吗?”
青冀成叹了一声,久久不语,好半晌才道:“朝廷对边疆军越来越苛刻了。”
青濛深有感受。四年前她刚刚跟着父亲来边疆的时候,那时候朝廷发军饷是足够的,将士们各个精神抖擞,但后来的几年军饷愈发的少,每次都要青冀成和一些将领们自掏腰包补贴,并且补贴得越来越多,而今年,朝廷干脆就只给了一半的军饷,根本不够边疆十万将士吃。
青冀成低声道:“这是朝廷在警告我,他们不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