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濛有些不理解:“警告?”
青冀成点点头,这话他从未对别人讲过,面对唯一的女儿他才敢吐露一点:“嗯。圣上对我,对青家,对整个边疆军,十分忌惮。”
青家世代为将,是守护景朝的一把利剑,世代守在边疆击退狄人、保家卫国,对景朝对皇帝忠心耿耿。但青家的忠心皇帝看不到,他只能看到边疆军年复一年地强大,青家的声望在边疆百姓中越来越高——胆小懦弱一心只会享受的皇帝开始害怕了。
他害怕这支指向狄人的利剑,终有一日会掉转矛头指向自己。
青冀成长叹一声:“圣上糊涂,轻信佞臣之言,我青家世代忠心他难道看不见吗?我怎会如此呢?”
青濛也沉默了,这几年她也隐约感觉到了,只不过不愿意相信,边疆军拼死拼活地战斗,父亲年复一年守在边疆——他已经整整四年没有和妻子相见了,换来的竟然是皇帝的猜忌。
青濛犹豫地问:“爹,那怎么办?”
青冀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不怎么办。我青家是景朝的臣子,就要忠心陛下,为陛下排忧解难,若终有一天陛下想要对我们动手……”
青濛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父亲的话。
青冀成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我不希望有这么一日。不过若真的出现了,濛濛,你和你娘去江南找你周叔,他会庇护你们的。”
青濛惊叫:“爹!那你……!”
青冀成叹息:“我估计见不到你们娘俩了。”
青濛眼眶发热,她咬牙道:“若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会想办法保护爹的!”
青冀成险些笑了:“我自己都无法自保,你能怎么保护我?”
青濛也不知道,不过她固执地重复:“我肯定会保护爹的!”
青冀成笑了:“行行行,爹老了等你保护我啊。”
两人的谈话到此结束,这次谈话给两人心上都蒙上一层阴影,直到一个多月后梁氏的到来,才让青濛重新快活起来。
这天她早早起床,特地将自己打扮一番,随即策马奔向雁门关城外,翘首以盼。等到正午时分,这才远远看到一长串队伍缓缓行来。
她策马扬鞭,飞快地跑过去:“娘!”
梁氏令马车停下,掀起帘子喜悦地拉住青濛的手:“濛濛,长大了啊,都成大姑娘了,快上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青濛闻言让护卫牵着自己的马,自己则钻到马车里。一上车她就亲昵地钻进梁氏的怀里,撒娇道:“娘,我好想你啊!”
梁氏也轻抚着青濛的背:“娘也想你,整整四年未见,濛濛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
母女俩一路聊着,车队慢悠悠进了城,在宅子门前看到了青冀成。
青冀成笑着将梁氏迎下来,打趣道:“参见郡主殿下。”
梁氏嗔笑:“怎得消遣我。”
梁氏是先帝亲兄弟安王的女儿,也是当今圣上的堂妹,多年前被安王赐婚给大将军青冀成。两人成亲后恩爱异常,不知让多少貌合神离的夫妻羡慕。
青冀成见到妻子,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了,他道:“这哪里是消遣,你在我心中是无比尊贵的郡主殿下。”
梁氏笑道:“你这人,看着是个大老粗,谁能想到竟然这么会说话。濛濛这嘴像你。”
青濛笑嘻嘻地凑过来说:“娘,这说明我和爹都很爱你呀!”
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进了屋,享受来之不易的团聚。
时间飞快,青濛只感觉从刚见到母亲到过年、再到准备分离,只过了短短一瞬。她恋恋不舍地送别:“娘,你不能多留一些时日吗?我舍不得你走呀。”
梁氏也舍不得女儿,她道:“已经是二月了,时间不早,娘准备走了。你既然舍不得我,不如跟我一起回京。你都二十岁了,在不成亲都成老姑娘了。”
青濛正色道:“不,我要守护边疆,不能回去,更不想嫁人。”
梁氏本就不乐意宝贝女儿在边疆受苦,每次写信都要劝说她回京城,这次更是苦口婆心地劝:“你爹在边疆打仗我就够提心吊胆了,你也执意要来,是要把娘吓死!边疆那么多将士,不少你一个。听话,跟娘回去吧。”
青濛摇头,骄傲地说:“不,我很重要的,我现在可是青大将军的副将!少我一个那是大军的损失!”
梁氏被逗笑了:“行吧,青小将军。那你何时回家?何时找一个夫家?”
青濛对于这个话题退避三舍:“不不不,我不想成亲。”她顿了顿又小声嘀咕:“再说谁会要我啊?他们都对我避之不及。”
梁氏道:“濛濛这么漂亮,怎么会没人要呢?再说了,娘可是康平郡主,你爹可是官居一品的大将军,还愁给你找不到人?你若相中了谁,只管跟娘说一声,娘给你绑回来!”
青濛哭笑不得:“娘,你说这话怎么这么像土匪,我不想成亲,成亲之后天天呆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得把我憋死?我还是喜欢纵马在边疆奔跑。”
梁氏见劝说不动,也不勉强:“好吧,你想怎样都行,娘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哪怕一辈子不成亲都行。”
母女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恋恋不舍地分别。青濛本来还有一些惆怅,但回到军中听到天使传来的消息后,整个人彻底没心情惆怅了。
天使是个太监,站在军营大帐中趾高气扬地扯着尖锐的嗓音大声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我景朝泱泱大国,国力强盛,震慑四方。今狄人对我大景朝退避三舍,不敢来犯,特此恩赐边疆军解甲归田;大将军青冀成镇守边疆有功,赏粮两千石,绢帛五十匹,金百两,即刻归京受赏。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