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冀成虽然愤怒,但不得不接旨。
等天使离开后,军中一片哗然。虽然有些士兵喜悦于终于可以归家和父母妻子团聚,但更多的人却神情严肃,因为他们明白,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狄人什么时候就退避三舍不敢来犯了?!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若是就此解散了边疆军,狄人下一秒就能打破雁门关的城门,进城烧杀抢掠!百姓又会陷入宛如地狱般的生活中去!
将领们自发地聚集到主帐里,都眼巴巴地看着青冀成,等待他的决定。
青冀成知道圣上忌惮边疆军,忌惮青家,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对他下手了。
说得好听归京受赏,其实就是找个借口召他回去,随即软禁在京城罢了!
青冀成沉默地不知道在想什么,麾下将领们也紧张地屏气凝神,等待着青冀成的回答。
好半晌青冀成才沉声开口:“圣上听信佞臣之言,做出昏聩决定。本将军是景朝的将军,先是忠于景朝,再是忠于圣上。本将军要为景朝百姓负责,断然不可解散边疆军!”
杨荣立即叫好:“将军说的是!我老杨也是为了百姓啊!我断然不会离开的!”
其他人纷纷激动地响应:“是啊,我们都走了,狄人岂不是更加放肆?决计不能离开!”
“就年关前他们还蠢蠢欲动地试探了几次被我们打回去,我们一走他们岂不是反了天了!”
“我们走了百姓怎么办?肯定不能走啊,我追随将军留在这里!”
主帐中一静,随即是震天的喊声:“追随将军!追随将军!追随将军!”
青冀成抬手下压,众人立即噤声,就听众人敬仰的主帅道:“诸位深明大义,本将军誓死守卫边疆!”
“誓死守卫边疆!”
“誓死守卫边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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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中都在传,青冀成反叛了。
他在西北边疆拥兵自重,边疆军足有十万之多,是朝廷禁卫军、各个地方军远远比不上的数量。
皇帝惊恐,连下数道圣旨勒令青冀成遣散边疆军,即刻回京,但正值狄人来犯,青冀成忙着抵抗外敌,根本顾不上圣旨。
等他把狄人打退到漠北深处,回过神来时,“青大将军抗旨叛变”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皇帝惊怒交加,直接派兵前来,不过结果当然是被狼狈地打回去。
这日天使前来,出乎意料地没有带来催命般地圣旨,而是一封口谕。
圣上口谕言,他已许久未见自己的堂妹康平郡主,甚是想念,召其进宫待些时日。他也甚是想念身为堂妹夫的青冀成,问他何时回来和康平郡主一起和他聚聚?
天使传完口谕之后就赶紧屁滚尿流地离开了——不离开不行,青冀成的脸色像是下一秒就要暴起砍人一样。
青濛站在父亲身边久久沉默。
这封口谕是什么意思众人心知肚明。圣上哪里是想念他压根不熟悉的堂妹,分明是以梁氏要挟青冀成!
青濛小心地问:“爹……娘她还好吗?”
青冀成叹息一声:“我也不知你娘好不好。即使圣上现在好好对待她,也不过是做表面功夫罢了。等圣上彻底要和我撕破脸皮的时候,你娘估计就凶多吉少了。”
青濛大惊:“那怎么办?不能让娘受苦啊!”
青冀成沉默片刻下定决心:“我回京一趟。”
青濛赶紧阻拦:“爹!不可!圣上就是打着想让你回京的主意,你这一回去,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青冀成道:“我轻装简行,只带百名骑兵,等到了京城接到你娘之后立刻赶回来。边疆虽然苦寒,不过总比京城那个吃人的地方强多了,你娘待在这里我也更能放心。”
青濛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嘱咐道:“那爹你速去速回,干脆别面见圣上了,带上娘连夜回来!”
青冀成点头:“无需担心我,就等我和你娘回来吧。”
第二日青冀成早早点兵随他回京,青濛依依不舍地送别。
她本以为不过月余就能和父母重逢,没想到过了两个多月还是不见人影。她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终于在她沉不住气的时候,守卫士兵传来消息,有人从京城回来了。
她赶紧去看,但只看到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士兵。这士兵衣衫褴褛,面色憔悴,双眼布满血丝,仿佛许久没有休息过了似的。青濛心里咯噔一声:“你……”
士兵哽咽地举起一块脏兮兮的东西:“青小将军,小人是跟大将军一起回京的人。”
青濛一眼就认出来那块脏兮兮的东西是青冀成腰间的玉佩。这是她娘亲手雕刻的,虽然不怎么精美,但青冀成一直像对待宝贝一样对待这块玉佩,上战场前会小心翼翼解下来放进锦盒里,只有平日常服的时候才会佩戴。
现在这块被青冀成像宝贝一样对待的玉佩,却滚满了灰土,边缘还磕碎了一块。
青濛的心跳得极快,她耳边几乎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士兵的声音遥远飘渺而不真实:“大将军在准备和郡主殿下离开京城的时候,被圣上拦截。圣上以反叛罪行将二人下狱。大将军嘱咐小人一定要将消息传到边疆,传给小将军您,这是大将军随身的玉佩,小人拼死才从禁卫军的追捕中逃出来……”
青濛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冷下来了,她喃喃重复:“你说我爹和我娘被……下狱了?”
士兵不敢抬头看青濛的表情:“……是。”
青濛嘴角扯了扯:“我青家满门忠烈,为大景朝镇守边疆百年,圣上昏庸,竟然将我爹下狱!”
她声音掷地有声,这大逆不道的话全部一字不差地传到周围士兵的耳朵里,但所有人都一声不吭地低着头,像是没听见,又像是默默赞同。
青濛怒极了反而愈发冷静,她转身道:“来人,帮我上表质问圣上,究竟为何如此对待我青家!”
她大步向着主帐走去,面无表情的侧脸线条坚毅,仿佛一下子成熟了不少。她冷声道:“我一定要让圣上给个说法,把我爹娘放出来。”
杨荣也在旁边,他迟疑地小声道:“估计圣上只会敷衍,他根本不想放人。”
青濛冷笑一声:“不肯?那他要问问边疆十万大军愿不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