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知道这诗是姜巧莲做的,从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发觉这小妞有主见,有想法,还带着一丝高傲。
现在被自己众目睽睽下打击得一文不值,恐怕很难接受,但她还是坚持问出这个问题,证明她对这首诗很用心,至少她自己觉得做得极好。
不过反正我跟你不熟,既然你非得诚心发问,那在下只好再打击你一番了!
“那我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吧。”
萧逸叹了口气,认真道:“这诗虽好,但也只是好上了一丝而已,并没有达到绝巅的境界,更遑论,它还用错了地方。”
“用错了地方?这是什么意思?”
姜巧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坚强的追问。
日,我都还没开始批判,你就表现出这副模样,让我怎么好意思骂你?
萧逸是最见不得女人哭的,尤其对方生得还有些貌美,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生不出想打击的心,只好无奈扶额的说道:“你先把眼泪擦掉,听我慢慢道来。”
“好。”姜巧莲应了一声,赶紧伸手抹去眼角溢出的泪珠,对方不说还好,一说她就越想越委屈,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像断线珍珠般落了下来,梨花带雨的模样惹人怜爱,可依旧一脸倔强的望着萧逸。
后者见她这模样苦笑不得,你早说自己经不起批评啊,要是说了,我还能那么说你吗?
他叹了口气,缓慢开口道:“其实,你的诗与伍俊贤做的诗一般无二,只是用词更出色些而已。”
他说完顿了顿,抬头看向众人,发觉竟没有人插话,都屏息凝视着自己,就连那陈诗怡也一句话没说,于是继续说道:“姜小姐,你瞧这些难民,是不是人人都衣衫偻烂,脸上皆带着深深的疲惫之色,显然是奔波了数百里路来到此处。”
姜巧莲点点头,说道:“没错,我的确也是这般想法来写的。”
萧逸指着这些难民,继续说道:“我也听出了姜小姐想表达的意思,可你太过于想当然了,你根本不了解穷苦百姓,不了解他们生活,不了解贫困到底是什么,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你自小便生在豪门,向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门有轿子,随行有家仆,恐怕用脚走出长安城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对你而言,苦是什么?穷又是什么?”
“咱们设身处地想想,如果有一天,你手无分文,无依无靠,三天吃两顿,连温饱都无法满足,你还会有心情去看青楼女子跳舞吗?还有钱去买酒来喝吗?”
“你不会的,到那个时候,你只会去想着如何填饱肚子,哪有闲工夫去欣赏歌舞,所谓诗词歌赋,不过是虚幻缥缈之物罢了。”
萧逸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他走到一个被妇女抱着的小孩面前,蹲下身,轻声询问道:“小朋友,你能告诉哥哥,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那小孩歪着脑袋想了半晌,才蹦出一句:“想着怎么填饱肚子!”
“那你除了填饱肚子外,想不想去城里玩?”萧逸继续笑问道。
那小孩摇了摇头,现在的他除了吃以外,其他的都不感兴趣。
得到答案后,萧逸捏了捏他的小脸,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馒头,里面夹杂着几两银子,偷偷的塞到了对方母亲兜里,做了个嘘声后,这才站起身转过头去。
他望着这群公子小姐,叹道:“你们也都亲耳听见了,对于真正穷苦的人来说,吃穿是多么的奢侈,能吃饱饭,就是他们的追求与梦想。”
“而对于你们而言,吃穿不愁,每日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富贵,却从未吃糠咽菜,从未有过种田劳作,只顾着享乐,又哪里会明白穷人们的苦楚?”
在场的诸位皆被他说得鸦雀无声,哑口无言,没有一个人去出言反对,因为萧逸说得很对,他们的确没有真正体会过穷人的日子,甚至连穷人生活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萧逸望着这群人,喉咙有些发堵,别说他们了,就连现代社会,不也有专家说出,人人家里能拿几百万,人人都有两套房这种混账话?典型的,自己过得好了,便觉得别人都像他一样。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一次性全批评一次吧,萧逸随即又看向姜巧莲。
“姜小姐,实不相瞒,方才你说的那个什么救助穷人法子,在我看来简直可笑至极,只是我当时不想多嘴,便没有说罢了。”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进去,可我还是要说句难听的,就凭你们这些诗,别说五十六两银子,五六文钱都卖不出去。”
“况且,你们知道一两银子的购买力吗?是不是平时几十两,上百两的银子花顺手了,连它原本的价值都给忘记了?”
“我不嫌丢人,就在两个月前,我身无分文的来到雍州,一位老村长给了我一百铜板,没错,就只有一百文,一两银子是它的十倍,而我用了六十文买了一斗米,知道一斗米有多少吗?”
“两个人节省点吃,能够吃一个礼拜,你们知道一两银子能买多少大米,能吃多久吗?你们不知道,可是我他妈的却知道!”
萧逸目光扫向四周,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怒火,他掷地有声地低吼道:“有人告诉我,穷人再穷,身上怎么也有一两银子,狗屁!简直危言耸听!”
“老子且问你们,如果这些难民身上真他妈有一两银子,他们何必跑到这荒郊野岭来找死?!何必走数百里路跑来长安城?!他们是要你们那破诗吗?他们要找的,是粮食!是活命!是生存!”
“你们懂吗?懂个鸟蛋!”
这一番话,说得义愤填膺,慷慨激昂,令所有人沉默了。
尤其是姜巧莲更是羞愧的把头低垂下去,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小姐,但是此刻,在萧逸面前,她感受到了什么是羞愧,什么是自惭形秽,这种感觉,是她这辈子都没有体会过的。
姜巧莲眼眶通红,她紧咬着下唇,似乎是害怕哭出声音会遭到众人耻笑一般,只是任由晶莹的泪珠儿从她洁白如玉的俏脸划落。
这辈子,她是第一次被人训得如此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