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娆锦说出这句话，齐成翊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什么都做？”
玉娆锦看着那个血淋淋的鞭子，麻木地点了点头。
“很好。”齐成翊把鞭子往玉娆锦的方向丢来，“捡起来。”
玉娆锦一愣，但还是照做了。
“打。”齐成翊手指流光的尸体，命令道。
玉娆锦吓了一跳，立即把这血淋淋的鞭子往地上一丢，坚决地道：“绝不！”
“你瞧瞧你，答应朕的，根本就做不到。”
“我的要求就是不伤害流光！你为什么还要逼我！”玉娆锦质问道。
齐成翊深深地看了一眼玉娆锦，面色憔悴，泪眼婆娑，眼睛红肿的可怕，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最后再看流光一眼，朕就恩赐她阖棺下葬了。待会儿会有专人伺候你沐浴梳洗，今晚你侍寝。”
齐成翊说完，朝刘大监打了个响指，一伙人就这样鱼贯而出。
玉娆锦突然脱力，往地上一跌，苦笑起来，摇头晃脑了一会儿，爬到了流光的棺材旁边。
她看着棺材里血肉模糊的流光，抬起手来，将打破的衣服，努力地给流光再次穿戴整齐。
她一边穿一边哭，却不敢抹眼泪，任由眼泪滴到尸体道。
“你的小娘子太无能了。你死了下葬，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能让你穿……”
“我只是不爱一个人，我只是想要自己的生活，这本来是应该在我能力范围内的，上天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
玉娆锦为流光穿戴完毕，低下头，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在大厅里回荡着，好像一曲悲哀的交响乐。
瞧瞧她这一生，过的有多失败，她努力了一辈子，爱的人，想保护的人，终究一个都没能留住，一个个与她远去。
她此生唯一的那么一点点任性，唯一的那么一点点想为自己而活，却害了她全部在意的人。
卫子伋远在异国，宁绍清流落他乡，流光死不瞑目……
她以为，她以为自己足够有能力，能够拥有自己心中所想，却偏偏天降一个齐成翊，限死她全部的路。
如果屈从命运是唯一的结果，那么她宁愿一死。
宁可枝头抱香死，不肯吹落北风中。
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回想她这一生，她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
她也想活的轻松一点，她也想要两全其美的结局，可是为什么，事情会走到这个让所有人都痛苦的程度？
为什么？
玉娆锦想不明白，她站起身来，身体僵硬地朝室内摆放的鱼缸走去。
她把手在鱼缸里洗了洗，伸手扯过窗帘擦了擦，自己走到寝室中，打开房间里的抽屉。
抽屉里，有她辗转多时所剩下为数不多的一些她珍藏的物品。
有她之前以为是卫子伋的遗物的物品，以及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以及一些其他的一些物品。
玉娆锦取出一对金镯子，这是她母亲送给她的生辰礼物，她之所以珍藏区别于其他的生辰礼物，是因为这是她母亲的陪嫁，是她外婆送给她母亲的。
玉娆锦将这对金镯子套到自己的手上，就好像是她母亲亲手套到她的手上一样。
玉娆锦笑了笑，又在礼盒中翻翻找找，已经在路上亡佚了不少的东西，剩下几件最重要的。
玉娆锦留的那件卫子伋的珍贵项链，已经套到了“尸骨”的头上，她手头上就剩一些玉雕的小首饰了。
玉娆锦捧着这些东西，一件件端详，回想着这些东西承载着的她和那些故人们的回忆，不禁展露笑颜。
其余的东西，玉娆锦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就比如说卫子伋亲手设计的那条衣裙。之前存放在慈宁宫中，和亲出嫁的时候跟由于她是被齐成翊圈禁在乾清宫偏殿的状态，没有办法去整理，现在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估计是被齐成翊毁了吧。
毁了便毁了吧，现在也都不重要了。
玉娆锦摇了摇头，继续在流光偷偷为她藏下来的东西里翻找。
她惊讶地发现，那副韦应物的诗画竟然还在。
流光……流光竟然把这幅画还特地存下来了？
玉娆锦抬手打开这幅画，仔细地端详着，这幅画作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啊，流光为何要特地留下这幅画？
玉娆锦抚摸了一下这幅画，突然觉得手感有些不太对——厚度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厚度，她是知道的，但不知道是否是存放太久的缘故，这幅画的画布，竟然好像有夹层似的。
太奇怪了。
玉娆锦试探性地揉了揉，竟然把画布搓开了。
她眉心一跳，顺着这个裂开的缝，将上面的画布掀开。
下面还藏了一幅画。
当这幅画的本来面目展现出来的时候，玉娆锦震惊了。
这是一幅她的画像。
画中的她，坐在曾经玉府院子的亭子里，周围开满了纯白色的栀子花，花画的十分的真，就好像能够闻到香味一般。桌上睡着一只黑猫，是她九岁那年养的，但它六年后就病死了。为此她伤心了很久很久，并表示再也不养猫了。
而她微微笑着，神色安详，温柔和静，面容秀致清绝笑，一双眼眸迷迷蒙蒙嫣然流转，她望着不远处，并不知道在望着什么，但却让有心的旁观者平白看出几分流光飞舞般的媚和艳来。
仔细一瞧，玉娆锦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画像中的她，不像是那个年龄段还住在玉府上的时候。
这流光飞舞般的媚和艳，是她入宫后会特地流露出来的特质。而这幅画，将她少女时期的古灵精怪统统摒弃，只余岁月沉淀后的凝重。
偏生周遭还开满了纯洁的栀子花……
玉娆锦一晃神，目光落到落款处，上面提着宁绍清的签名和印章。
这幅画，竟是宁绍清画的。
这样意象的结合，只可能是宁绍清在玉娆锦入宫之后画的。
他为什么要画这幅画，还要偷偷摸摸地藏在送给她的画里。
为什么……
玉娆锦突然有些惊慌，她看着这幅画，突然想把它藏起来，她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要拆开这幅画，让她看到这幅画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