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流光惋惜地笑了笑，将一块光饼递给玉娆锦，“如果真的能逃的掉。无论天涯海角，流光必誓死相随。”
玉娆锦抿唇无声地笑了笑，接过光饼咬了一口。
“好久没吃过这个了。虽然不如宫里的食物精致，通常是战士们行军时带的干粮，但吃着吃着，莫名就让人想哭。”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即使逃，也逃脱不了，她死后的名分，是齐家的鬼这件事情。
玉娆锦只吃了几口便饱了，也不娇贵，把剩下的往怀里一揣，继续往前走去。
到了峰顶，玉娆锦和流光一块儿寻了一个隐秘的岩下洞穴将身后的尸骨埋入，这个洞穴不大不小，正好够埋三个人。
玉娆锦用布帛隔开两个穴室，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穴室埋入魏子伋的尸骨，还有空位。
“流光，如果来日，我于你之前死，请你务必要将我埋入此处。我不要曝尸荒野，也不要埋于齐国皇陵。”
“如果你于我之前死，那我也会将你埋入此处。今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来世，我们也要相逢。”
流光哭着点了点头。
两人给做了最完美的掩盖，不过这个洞穴位置本来就隐蔽，跟个地坑一样，在上面盖上一层土，移植几根野草，谁也不会知道，下面埋了东西。
两人用山上的泉水洗了洗手，坐在一块儿吃了一点东西，就下山去了。
下山的时候，两人隐隐地听见“哗——哗——”的扫地声，颇有节奏地从下面的台阶中传来。玉娆锦和流光对视一眼，快了几步，见到了一位精瘦的和尚，正拿着一把竹扫帚清扫着路面。
“阿弥陀佛，施主有缘。”和尚单掌行礼。
和尚引着她们去了他的小屋，为她们沏了两杯浓茶。
“盛世烟火，梵心独静。老衲独自在山间清修，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人。今日有缘，便为二位施主算上一卦吧。”
玉娆锦有些不愿意，倒是流光主动伸出了手。
和尚拿起佛珠，看着流光的手掌，闭上眼睛，道：“白衣瑞象，救苦弭灾；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流光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和尚的话：“就这十六个字，没了？”
“天机不可泄露。”
流光总不能当他的面说他神神叨叨的，便拉过玉娆锦的手，将它露给和尚。
“那我们家小娘子呢？”
“流光，我不想看……”玉娆锦还在挣扎着想要收回手，和尚已经开口了。
“女施主志存高远，勇往直前。任星云流转，初心不移；六方护念，诸尘善应。不过……”
玉娆锦愣住了。
“三兔共耳，因果相生。这世间物如台上戏法，如幻如真，女施主还是要努力洞彻真相啊。”
和尚说完，双手合十，道一句“阿弥陀佛”。
玉娆锦抓住和尚的手，急切地道：“大师，什么真相，什么真相？”
“老衲不过一个无名和尚，担不得施主一句大师。老衲上述此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女施主心领神会便好。”
玉娆锦松开了手，忙说自己失礼了，道歉后，便和流光一块儿离开了。
流光瞧着玉娆锦神情恍惚，便安慰道：“不过是陌生人随口一句话，能代表什么？小娘子不必在意。他算我救苦弭灾，我不过一个小婢女，哪来这么大的本事，听过就算了。”
“我知道。”玉娆锦勉强地笑了笑，“我只是有些累了，别为我担心。”
下了山，又走了几里路，到了齐成翊等候的地点。
齐成翊看到玉娆锦回来了，眼神一亮，立即过来抱住了她。
“你总算回来了。”
玉娆锦就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抱着，平静地道：“我跟你回宫。”
“不，你心情不好。我们不急着回宫。”齐成翊拉开玉娆锦，看着她的眼睛。
来程和回程走的不是一条路。回程的路途径江南，齐成翊打算带她顺便去繁华的江南逛一逛。
齐成翊将准备好的衣服给玉娆锦换上，拉着她去听了当地的苏州评弹。
吴侬软语，缱绻绵长，但玉娆锦却全程冷着脸，就好像那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没有打动她分毫。
“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不信。”
“不信什么？”齐成翊捏住了玉娆锦的手，“不信我，还是不信故事里的人？”
玉娆锦没说话，但她敏锐地注意到，齐成翊第一次没有用“朕”这个自称，而是用了“我”。
齐成翊见玉娆锦不说话，但并不气馁。
“这个你不喜欢，那我们就换一个。”
齐成翊兴致勃勃地拉着玉娆锦去坐船。
齐成翊向划桨的人学了一会儿，重拾了一下以前赛龙舟的技艺，便要亲自为玉娆锦掌舵。
小船在苏州河上平稳地行驶着，船上只有齐成翊和玉娆锦两个人。
玉娆锦坐在船上，看着站在船板上划桨的齐成翊，细碎柔和的阳光打在齐成翊的身上，就好像渡上一层金光。
玉娆锦看着齐成翊的背影，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在后宫里从未有过的宁静平稳，连带着她的目光都柔和了几分。
齐成翊无疑是帅气的，他划桨的动作也那么的流畅；他算不上百姓眼里的昏君，毕竟他处理政务还算勤勉。平心而论，抛去所有，他确实是一个值得女人喜欢的人。
齐成翊认真地看着前方的水路，他谨慎地很，因为船上还载着他心爱的女子，船不可以翻。
他可以掉到水里，但她不能。
饶是他只注意着前方，也能感受到背后有一道迥异的目光在看着自己。直觉告诉他，这是他一直以来期待的。
但他却忍住，没有扭头去看。
或许他在内心深处知道，只要他扭头，这样的表情，就会消失不见。
玉娆锦微微地笑着，突然想起了那个和尚说的谶语。
真相，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玉娆锦看着齐成翊，突然想到如果她的归处依旧只能是皇宫的话，脸上一黯。
这条荆棘丛生的路，她已经走过一遍了，她不想再走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