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娆锦只僵硬着脑袋，久久不说话，她歪着头，似乎当真在痛苦地思考。
“太后娘娘！”流光急了，“您并非完全没有离开的机会！你不要答应她们！您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搭上您自己的一生啊！”
“她们不是不相干的人。”玉娆锦微微地笑了，好似将自己的光热洒向大地的圣人。
“能走便走吧，哀家帮你们。”
宝林三人组大喜过望，慌忙跪下来磕头，玉娆锦只淡淡地挥手，让她们回去复命。
宝林三人组走后次日，齐成翊在傍晚的时候来到偏殿探望玉娆锦。
“元氏、年氏、姜氏这三人明日就可以出宫了，被他们的家人接回家。朕已经让人另行安排她们的婚事，太后不必担心她们被家族抛弃。”
“陛下安排的婚事？我看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里吧？”
齐成翊对玉娆锦那寡淡的神色坦然接受，反驳道：“宫妃出宫，朕还在，你以为如果没有朕替她们安排好后路，你觉得她们能不被歧视？”
“你放心，她们毕竟是为朕做完成了任务，朕不会亏待她们的。朕选出的人选，都是经由她们同意的。”
齐成翊把她们都嫁给了自己亲信的亲族人士，有一个正要去边境驻守，姜氏选中了他，非常乐意离开帝京；还有一个入宫前原本就和元氏有婚约，是被迫分离的有情人；至于年氏，则是自己选择了个皇商，跟夫君一块儿到江南经商去了。
玉娆锦深深地看了一眼齐成翊：“不错，以我一人之痛苦，换得她们毕生之快乐，倒也值当。”
后宫里其他妃嫔，则不像那三人组一般有那么强烈的出宫需求，且被“齐成翊”宠信过。最重要的是，齐成翊的心没有那么大，愿意费那个心思，给后宫所有的女人，一个好的归宿。
他在意的只有玉娆锦而已，既然玉娆锦已经肯留下来了，他就不用管那么多了。
历朝历代的后宫，就不缺孤独终老的女人。
齐成翊朝玉娆锦招招手，要求她坐到自己的腿上，玉娆锦没有动，他又道：“朕可以赐她们新生的机会，也可以收回。只要朕想，朕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而易举地取走她们的性命。”
玉娆锦点了点头，按齐成翊的要求去做了。
她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面无表情地道：“齐成翊，你何必如此？强扭的瓜不甜。”
“强扭的瓜是不甜，但解渴。”齐成翊勾唇笑着，再度索求无度地吻了下去。
齐成翊的吻，是那深海之中的泥泞，那般的吸力，让她深陷，让她下坠，让她堕落着遗忘。
一颗透明的泪珠落在齐成翊的脸颊上，落入他的口中，清凉的苦涩。
齐成翊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着那颗泪珠，他看着第一次在他面前，因真情实感而不是伪装落泪的玉娆锦，凝重地笑了。
玉娆锦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似落未落，那秋水迷蒙的眼眸，笼上了一层轻纱，似乎在恨自己为什么看得见。
“很痛苦吧？彼此彼此……”
齐成翊褪去玉娆锦肩上的衣服，抚摸着她细腻光滑的肩膀，传教般的呢喃。
“选择爱我吧，玉娆锦……”
“我们就不必为此痛苦了……”
——
流光被抓回来伺候玉娆锦的时候，齐成翊已经离开了。
玉娆锦坐在浴桶之中，眼神空洞地抬头望天，浑身上下都弥漫着绝望之感。
入目繁华锦瑟皆化作荒凉，只因心已死。
流光一边替玉娆锦擦洗身体，一边看着她满身的吻痕，疼惜地道：“娘娘，您还是跟流光说句话吧！流光害怕，您自流光进殿到现在，一句话也没有说。”
连呼吸都是轻的，跟死人一样。
玉娆锦依旧冷落冰霜，她机械般地转头，声音空灵的就好像在山洞里冰窖了几番一般。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年少时，我总是读不懂苏仙的词，只觉得他不懂变通。如今再吟诵，却只羡慕他一蓑烟雨任平生。”
不过是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罢了。
“也罢。”玉娆锦摇了摇头，转向流光，“事情总会有转机的。昨日齐成翊说，卫国那边一番权力斗争，最后是燕王赢了。”
那一封三道火漆加封的竹筒被原封不动地送到了卫国老国君的案上。
原本章献太子近年来做的蠢事就够让老国君糟心的，不过是顾念和章献皇后的旧情没对他发落，如今这个是谋反到他老子头上了，老国君对他彻底猜忌起来。
章献太子以为此事暴露后，老国君不会再对他顾念父子之情，干脆孤注一掷，发兵政变了。
老国君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可没昏聩，军政大权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章献太子显然没有老国君那样的威望，很快就兵败了。
据说老国君原本是顾念旧情，想饶他一命的，结果父子见面的时候不知道章献太子说了什么话，老国君被气死了。章献太子见把自己爹气死了，也引颈自戮了。
燕王就这样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皇位。
齐成翊对这个公开的说法表示不以为意，卫老国君那样的老皇帝什么事情没见过，怎么可能被章献太子气死？
至于章献太子自杀更是无稽之谈，他都想杀父弑君了，还会因为气死了父亲而后悔？
唯一可信的就是卫国老国君可能当真想过放过章献太子，只不过被燕王先下手为强了。
这个燕王，齐成翊还没有见过，不过新君继位，自然是要派出使者，向邻近的国家送来国书和礼物以示友好，不知道这个新君会是什么样的做派。
这些事情，都是齐成翊在床上告诉玉娆锦的。现在的玉娆锦，犹如拔了毛的老鹰，一点向外探知消息的窗口都没有。
“娘娘是想借卫国那边的力量？可是现今的我们有什么可以跟他们交换的？如果不是有利可图，他们绝对不会贸贸然插手别国内.政，更何况卫国是新君继位，国内百废待兴。”
流光对此表示担忧，现今的玉娆锦不是之前的太后，她彻彻底底被齐成翊囚禁了起来。
“未必。哀家的太后身份，就是最大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