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轻月吸着鼻子,眼睫全被泪水打湿,一抽一抽的,“你怎么了?”
谢晚凝拿出手帕给她擦眼泪,又捞起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你怀孕了?”
谢晚凝点了点头,唇角挂着温柔的笑,自有孕以来,只要提到肚子里的孩子,她总情不自禁这么笑。
然而,很快她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谢晚凝将柴轻月的手腕摆正,自己的手搭在上面。
方才攥柴轻月手腕时,无意间摸到脉搏,便觉那脉象似乎不同寻常。
“我怎么了?”柴轻月表情呆滞,似乎尚不知情。
可……柴轻月这明明是滑脉啊,是有孕之相……
她了解廖兰珩的为人,不堂堂正正将人娶进门,是断断不会碰柴轻月的,更别提他本身就不同意这门亲事,更不可能在婚前碰柴轻月了。
那这个孩子是谁的?
谢晚凝突然想到了什么,呼吸一滞,把脉的手忍不住的颤抖,为了掩盖起来,她只好将手藏在袖口之中。
“没什么,是我肚子里的孩子好像踢了我一下。”
柴轻月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好奇问道:“这么瘪的肚子,孩子能伸展开吗?”
“那可能就是因为伸展不开,这才踢我的吧。”
两人无话,缄默半晌。
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最终还是柴轻月先熬不住,“其实你大可不必来看我。”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谢晚凝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看都不看柴轻月一眼,“我可不是怜悯你,你既要嫁进京城,燕侯府自然就算是你的母家。”
“侯爷找廖大人商议婚期的事,我是陪着侯爷来的,顺便来看看你。”
柴轻月眼角未干,听到这句话,瞬间又湿了眼眶,哽咽着:“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的。”
恰巧廖兰珩提着茶壶回来,谢晚凝起身,给他让位置。
柴轻月一见了廖兰珩,立马拽着他的衣袖不愿撒手,好像生怕他跑了似的。
廖兰珩可能把这辈子的的耐心都用在了柴轻月的身上。
谢晚凝看着他轻柔耳语,哄她喝水,哄她入睡。
无论柴轻月再怎么无理取闹,他都耐着性子,轻声细语地哄着。
终于在柴轻月沉沉睡去之时,两人蹑手蹑脚出了房门。
刚到院外,谢晚凝便忍不住打趣道:“今天来得可真值,竟然能看到你这样柔情的一面。”
以往这个时候,廖兰珩肯定笑着打趣回来,但现在,廖兰珩的脸上却不见任何笑意,也没有任何要回怼的意思。
谢晚凝也收起笑,正色道:“骑关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你们回来之后就全都变了一个样?”
话音刚落,谢晚凝就看到廖兰珩红了眼眶,眼中含泪,哽咽道:“轻月……轻月……被玷污了……”
“什么?”谢晚凝睁大了双眼。
廖兰珩捂住脸,蹲下身,痛苦地呜咽起来。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廖兰珩压抑着哭声,却更显悲痛,低沉的,有种翻不了身的绝望。
“你别只顾着哭啊!”谢晚凝急得小碎步一通乱走。
怪不得柴轻月从骑关道回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疯疯癫癫,情绪极其不稳定,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如果真的如廖兰珩所说,柴轻月是被人侵犯了,那她肚子里的孩子……谢晚凝心里一紧,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在痛苦挣扎的哭声中,谢晚凝终于听到了廖兰珩道:“我毁了她的一辈子,连同也搭上了我的一辈子,晚凝,我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该有多么的绝望和后悔,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啊。
“事情已经发生,再哭也解决不了问题,如果你有良心,就随了她的心意,继续娶她,也别冷落她。”
谢晚凝的心中也很不是滋味儿,一面是同为女人的悲悯,一面是好友的绝望。
“这是怎么了?”燕玄烨缓步走来,手自然地搂着谢晚凝的腰身。
谢晚凝捏了捏手心,“我有话要说,兰珩你也别哭了。”
廖兰珩本来在燕玄烨来的时候,就已经默默擦干了眼泪,猛地站起身,头晕目眩,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看清眼前的景象。
“何事?”燕玄烨垂着头,声音低沉。
谢晚凝看看燕玄烨,又看看廖兰珩,抿了抿唇,才道:“轻月有孕了。”
“怎么会?”廖兰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唇止不住地颤抖,嘴里碎碎念念,“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燕玄烨转过谢晚凝的身子,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似乎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出她其实是在开玩笑的迹象。
“你……确定吗?”
谢晚凝撇开眼,不忍去看燕玄烨破碎的眼神,“我无意间摸到了她的脉象,八九不离十。”
她的话音一落,燕玄烨便无力地垂下头。
只听“扑通”一声,两人同时抬头。
“兰珩!”
只见廖兰珩脸上毫无血色,晕倒在地上。
燕玄烨立马招呼了两个小厮,将廖兰珩抬去屋里。
谢晚凝也跟着过去,一阵兵荒马乱的检查之后,才呼出一口气,“只是气急攻心,一会儿就能醒了。”
“我已经命人去请了郎中,叫他再给轻月诊一诊,若真是有孕……”燕玄烨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咬着后槽牙,“悄悄打掉。”
谢晚凝手指微蜷,心中一阵悲凉,“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最好不要让轻月知晓,我怕她会更加崩溃。”
郎中来得很快,额头还冒着细汗,正想走进廖兰珩的屋子给他诊脉时,却被谢晚凝拦住。
她看向燕玄烨,“趁轻月还睡着,先去给轻月诊脉吧。”
燕玄烨点了点头,于是又有丫鬟把郎中领去柴轻月的房中。
在他进去屋里的那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却好像已经度过了一年那般漫长。
郎中从屋中走出来,喜上眉梢,“恭喜各位大人夫人,屋里的小娘子是有喜了!”
燕玄烨和谢晚凝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郎中这时也查出了异样。
笑意僵在嘴角,一时间不知该做出何种表情才最为妥帖。
“今日之事,你就当全然不知道。”燕玄烨冷面沉声道。
郎中立马点头,“小的知晓了。”
这活儿他熟。
大院儿内宅里总有些内斗,总之不是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敢窥探的。
总归不过,谁给钱就听谁的话办事儿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