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玄烨下狱了。
谢晚凝听到消息时,正在梳洗,闻言,连头发都来不及盘,便跑了出去。
刚好看见燕玄烨被两排御林军拥着,往府外走去。
燕玄烨脊梁笔挺,肩膀还是那样的宽阔,仿佛根本不是去御牢,而只是去皇宫里喝杯茶。
“侯爷……”谢晚凝忍不住唤出声。
燕玄烨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于是谢晚凝看见了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燕玄烨,他轻扯嘴角,朝她做了个口型。
谢晚凝看懂了,他说的是,“别担心我,我很快就回来了。”
一众人浩浩荡荡地来,如今又浩浩荡荡的走。
姜伯急得团团转,“哎呦,这可如何是好啊!”
揽清却有些木然,谢晚凝看出来他一定知晓些什么,“揽清,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揽清抿了抿唇,眉眼耷拉,给自己营造出几分悲伤之色。
“私盐一案,之前只是怀疑到侯爷的头上,只是一直没有实质性证据,所以皇上才下旨将侯爷囚禁起来,就是为了逼侯爷自己说出来。”
“本来侯爷若是一直不承认,便也能相安无事,可谁知牢里的廖大人受不住酷刑,将侯爷招了出来,皇上这才派人来抓侯爷。”
谢晚凝忍不住蹙着眉头,“那皇上会如何责罚侯爷?”
揽清耸耸肩,“不知道,兴许会掉脑袋吧,但是在掉脑袋之前,一番酷刑折磨肯定是少不了的。”
谢晚凝瞳孔猛缩,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漫音颇有些埋怨地锤了下揽清的胸口,“夫人还怀着孕,你不要说这些吓唬夫人!”
后者吃痛,捂着胸口。
“侯爷真的做了这样的事?”谢晚凝还是不敢相信。
揽清见她整个人都被悲伤氛围笼罩,也不忍心叫她太过伤心,暗示道:“侯爷没派揽清去做,因此揽清也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
“你不是他最得力的下属吗?怎么会不知道?”谢晚凝关心则乱,没有听出揽清的话外之音。
揽清便提点到这儿,也不再多言,朝她作揖之后,便转身离开,他还要做剩下的侯爷吩咐的事。
谢晚凝的心脏似乎是有无数虫蚁在啃食,抽痛着。
她知道,她彻底爱上了燕玄烨。
接下来的时间,她多次写信要求皇上见她一面,可是皆以失败告终。
燕玄烨在京中又树敌太多,能帮得上忙的基本上寥寥无几,还几乎全因此事被牵连,一同下了狱。
这一回,是直接冲着燕玄烨的命脉去的,连同他所有的党羽,一并连根拔起。
谢晚凝有些心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皇上这次是铁了心的要把燕玄烨拉下马。
可是燕玄烨已经替他做了那么多恶人事,他为何还要这么做?
这里面有没有谢晚莺的手笔?
入夜,微凉,繁星点点,虫鸣阵阵。
这已经是谢晚凝失眠的第五晚了,还是睡不着,脑子里一团乱麻,闭上眼便全是各种凌乱的画面。
她一路打点,塞了不少银钱,这才换来了明日探监的机会。
燕玄烨没有被关在宫里,这倒是给她探监行了方便。
是以,谢晚凝一直睡不着。
就这样半梦半醒着,等到了天才蒙蒙亮的时候,谢晚凝便已经自己穿戴整齐。
李寻安接应她,护送她从小路进了牢里。
这里的狱牢比起宫里的,要阴暗潮湿得多,高高的墙面,只有靠近顶上才有一扇小窗,细碎的阳光就透过那扇小窗照射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气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儿,让谢晚凝忍不住作呕。
她也坐过牢,可是她当时却能有自己的房间,屋子干干净净,连饭菜都是上乘的,除了不能出去,其他的一切几乎都与在没坐牢无异。
可是这里却……
谢晚凝不知道的是,当时她坐牢的一切,都是燕玄烨亲自把关打点的。
“早就说叫你最好不要来,你都快生了,万一出点事儿怎么好?”李寻安还在絮叨着。
谢晚凝拿出熏了香料的手帕捂住口鼻,一眼见到了背靠着墙,闭目养神的燕玄烨。
“寻安,你先走吧,我想单独和他说说话。”
李寻安深沉地看了眼燕玄烨,抬脚离开。
谢晚凝迈着颤抖的步伐,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不过才几日光景,他就瘦了,下巴处长出了些许胡渣,模糊了从前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还和以前一样,只是多了些沙哑。
谢晚凝看到他血淋淋的胳膊,忽然想到揽清之前说的“免不了要遭受一顿酷刑”,强忍住泪水,“我该怎么才能救你?”
燕玄烨轻笑一声,“乖,快回去吧,我不需要你救,你就负责把我儿子养好就行了。”
燕玄烨挪动了身躯,靠着铁栏杆,脚上的链条叮当作响。
他凑近摸着谢晚凝的肚子,叹息一声,“委屈你了。”
谢晚凝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燕玄烨有些心疼,本想给她擦干眼泪,但忽然又想起自己已经染脏的手。
他猛地缩回手。
——凝凝这么干净,他不能把凝凝染脏了。
谢晚凝吸了吸鼻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白瓷瓶,“这里面是我配置好的伤药,你趁着没人的时候就自己涂一涂,现在天气热了,万一伤口发炎可是会出人命的。”
燕玄烨点点头,盯着那个瓶子发呆,也没有接过去。
良久,才怔愣似的说道:“凝凝,你若是想走,那就走吧。”
谢晚凝手指一颤,白瓷瓶掉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她听到燕玄烨继续说:“我知道你一直想走,也知道你总是嫌我管束得紧,不给你自由,现在我入狱了,也管不了你,你想走就走吧。”
谢晚凝颤抖着声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很清醒。”
谢晚凝抬眸便看见了燕玄烨清冷的眼眸,冰冷的,不带有一丝温度,似乎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你不必因为我下狱而担心,或者改变你一直以来的想法,我不会怪你,我尊重你的选择。”燕玄烨又道,不敢直视谢晚凝含泪的眼眸,只是一直盯着那个小白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