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没有莺飞草长,院子里也不复之前的枝繁叶茂,如玛瑙扇子般的银杏金灿灿的挂在枝头。
秋风阵阵,落叶缤纷,三三两两的银杏叶落在赵妈妈的头顶和肩膀,赵妈妈似有些烦躁的抬手拍掉。
浮翠院饭厅,赵妈妈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夫人。”
庞氏刚用完早膳,这会儿正端着茶水漱口,见赵妈妈去而复还,目光自她手里的东西扫过,微微愣了愣。
“不是让你去给湖心小筑送东西么,没送去?”
赵妈妈瞥了眼手里的东西,将其放在桌上,而后靠近庞氏,眸色凝重了几分,“夫人,老奴发现了一件事,不得不赶紧回来。”
庞氏挑了挑眉,眼神示意她往下说。
“周姨娘不是说得了风寒,一直在养身子吗?”赵妈妈将手里的篮子放在了桌上,眼眸里,划过一丝冷意,“那夫人看看这是什么?”
庞氏挑起竹篮上盖着的棉布,往里看了眼,里面除了要送去的补品外,额外多了几样庞氏不知道的东西。
待她认出时。
勃然变色!
脑子里,如惊雷闪过,一片混沌,什么理智也没了!
赵妈妈皱起了眉头,心,也沉了沉,“这是老奴去湖心小筑时,看到周姨娘丫鬟刚刚倒掉的药渣,本来老奴也没起疑,只是那丫鬟鬼鬼祟祟的样子着实可疑,老奴等她走了,才抓了一些来,想必夫人已经认出来了,周姨娘她…不老实…”
她不但认出来了,还知道每一样药材都是保胎的良药!
夜色沉静,庞氏的思绪却沸腾个不停!
“贱人!”
终是没能压住心底的怒火,庞氏抓起桌上的茶盏砸了个粉碎!
溪柳这个贱婢,竟然敢瞒着她怀孕!
好,很好!
空气,因为庞氏的怒火,微微凝固了起来。
“夫人,周姨娘怀孕,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咱们可得早做打算。”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庞氏坐在椅子上,狠狠的揉了揉胸口。
女儿的婚事就够让她心烦了,现在又加上溪柳怀孕!
庞氏觉得天都要塌了。
丞相府子嗣单薄,大房就她女儿和苏云情,若是相爷知道,肯定高兴极了,他必定会看中这一胎,如果生下个女儿倒也罢了。
若溪柳这胎是个哥儿…
庞氏脸色一变,满腔的惊慌扑面而来。
丞相府的一切,都是她女儿的,谁也夺不走!
翌日,秋高气爽。
早早儿的,庞氏便吩咐厨房炖了补品,连带着赵妈妈没送到的礼物,一起去了湖心小筑。
“呕-”
溪柳弯腰,将早膳吐了个干干净净。
荷香端来水给她漱口,心疼得不行,“姨娘,再吐下去身子可撑不下去啊。”
“夫人说,孕吐是正常的,夫人送来的燕窝粥呢?还有吗?”夫人也说了,不管吐得再厉害,都要吃点进去。
“在炉上温着呢,奴婢现在就去拿。”荷香扶着溪柳坐在软榻上,又将痰盂里的呕吐物清理干净,这才将燕窝粥端了进来。
“夫人有心了,吩咐厨房将燕窝熬得很清淡,里面还加了一些酸甜的果脯,这几日,姨娘多亏了这碗粥。”
溪柳端着碗喝了口,酸甜的口味让胃里的不适得到了极大的舒缓,她长舒一口气,又喝了几口。
一碗粥很快见底,溪柳摸了摸肚子,眸色动容,“夫人待我和肚子里的孩子,真真儿是没话说。”
在饮食上多加照顾不说,还帮着隐瞒,能让她安心的养胎。
“对的,夫人心地真的很善良呢,还送来了崭新的料子。”
溪柳看了眼绣篓子,里面是邱氏送来的布料,她用了一些给肚里的孩子缝小衣裳,还差一些收尾就完成了。
“荷香,等下用那些布料裁几个荷包和帕子,我把小衣裳做完给夫人绣点荷包帕子。”
荷香点点头,“是。”
此时,院外的小丫鬟站在廊下道,“姨娘,侧夫人来了。”
侧,夫人?
溪柳做梦都没想到,庞氏有一天会来湖心小筑!
她整张脸都白了,一个踉跄,险些撞到了门上,荷香眼疾手快将人给扶住。
她抓着荷香的手,整个人慌乱无措,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房里转圈,“荷香,赶紧,把矮几上的话梅酸枣全部撤下去。”
“还有痰盂,藏到床底下去!”
“还有绣篓子,快!”
荷香脚步不停,飞快的将东西藏好。
再将绣篓子连同裁好的布料藏到柜子里,在关上柜门的一瞬间。
珠帘一晃,庞氏提着裙摆缓缓入内!
溪柳理了理衣襟,露出一抹笑容,行了半礼,“侧夫人。”
在看到溪柳的一瞬间,眉目满是锋芒,略带凉意的眸光自她肚子一闪而逝!
刹那间,庞氏敛起了慑人的情绪,和颜悦色道,“周姨娘,相爷听说你身子骨一直不见好,让我炖了些补品来,这里,是上好的鹿茸和灵芝,也是补身子的好东西,”
身后的赵妈妈奉上一个托盘,里面是一盅炖好的汤,以及两份包装好的补品。
庞氏打开盖子,殷切道,“这是庄子里送来的走地鸡,最少也养了两年了,又加了些补药进去,最是补气益血了。”
溪柳看了眼,鸡汤的鲜味扑面而来,可当看到面上飘了一层厚厚的油时,一股想吐反胃的感觉直接冲到了喉咙!
溪柳紧咬牙关,连忙压了下去,神色不变道,“多谢侧夫人了,只是婢妾刚刚用了糕点,这会子还不饿,先放着吧,婢妾等下就喝。”
庞氏却仿佛没听懂,径自揭开盅盖,放了把白瓷的汤勺,“这只是汤水而已,喝几口不碍事的,还是说妹妹不愿意吃我送来的东西?”
吃,难保不会吐,不吃,又被扣上一定高帽子,尤其这还是庞氏以相爷的名义送来的。
不吃,不就是辜负相爷的心意了么。
指不定庞氏会在相爷面前如何编排自己呢。
溪柳一时骑虎难下,鸡汤的香味夹杂着油腻,在溪柳的鼻腔里肆意窜动。
庞氏见溪柳迟迟不肯接,心里确定了八九分,眸色瞬间暗潮涌动!
她打了个眼色。
赵妈妈突然上前,粗糙干燥的指腹在溪柳手背上摩挲,没由来的让她心里一惊,“姨娘别站着了,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快坐着吧。”
然后将那碗油腻的鸡汤推了过去,“姨娘多少喝点吧,我们侧夫人也好向相爷交差不是。”
庞氏主仆俩,似乎铁了心要溪柳喝下这碗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