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带人将院子团团围住,江家几个护院在裕王府的精兵良将面前,恐怕敌不过两三招。
裕王用宽大的衣袖捂住口鼻,想来空气中弥漫的肉焦味让人十分难受。
“裕王殿下带着府兵来江家做什么?莫非也是像从前的季晟一样,来江家搜查什么逃兵?”江琬语气冷冷说道。
裕王看着几步外泛着一身冷意的江琬,暗道她竟然如此工于心计,竟然连他都被骗了去。
原来裕王受小陆氏所托,想要暗中找到江彦宇要挟严氏。可没有想到那个被抓来面部受了伤的江彦宇根本就是假的,江琬从一开始就在设局引他们入瓮。
想到江琬还和大理寺卿谢时渊关系似乎极为亲密,裕王更视她为心腹大患。
“本王的义妹和义女惨死在你们江家,本王带着府兵前来为他们讨个说法,难道有错吗?”
江琬莞尔,“臣女亦觉得姨母和娴姐姐死得蹊跷,因此早就让人去大理寺告知此事请他们来,这些事自然还是他们查起来得心应手。”
这一番话分明在指责裕王蛮不讲理和多管闲事。
裕王闻言半眯起眼睛,气氛一时僵持。就在江琬以为他要发火时,裕王一甩衣袖让人搬来红木圈椅,“好,那本王就等大理寺的人来。”
见裕王没有胡来,江琬也松了口气。
裕王府府兵众多,若是裕王不顾及自己的名声强行要做些什么,光凭江家的七八个护院和川芎,根本抵抗不住他们。
等待时,江琬偶然注意到裕王三五不时投来的打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几步,躲在了身形高大的护院身后。
虽然裕王是和阳郡主的父亲,但他竟然和小陆氏狼狈为奸,只怕不单单只是个花心的风流王爷。
再者最近几个月,裕王先是带着郡主前往江南,后到京城后又把她严密看守在王府。倒像是知道京城会发生什么大事,特意将郡主提前保护起来。
联想当初宣文帝被下番木鳖历经生死,还有最近骇人听闻的剖腹取子一案。江琬眼底的光沉了沉。
身为大理寺卿,谢时渊每日有许多公务要处理。
可听说江家派人以江琬的名义,将小陆氏和江娴惨死一事告知大理寺,想请大理寺派人和仵作过府一叙。谢时渊觉得手头上都不是要紧的事情。
他将各州县呈上来的案卷交由两名少卿相互审查,又嘱咐公义堂呈上来的每一起冤案都要等他回来判决,然后风风火火地带人去了江家。
以小陆氏居住的院子为中心,那股肉焦味随着风飘荡开去。
谢时渊带着仵作到江家行至半路便闻见了味道,众人纷纷用衣袖捂住口鼻。
唯独那个仵作使劲嗅了嗅空气中的焦味,然后拧起眉头道:“烧过头都焦了,可惜。”
谢时渊带着众人来到小陆氏的院子,远远便瞧见了相对而立的江琬和裕王。
谢时渊先向裕王走过去,此时一阵北风席卷,院子里令人作呕的味道恰好朝着裕王等人吹去。
短短几个呼吸,包括裕王在内的好几个人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裕王是不是闻多了气味不舒服,你们赶紧将他带去江家客房休息片刻吧。”江琬靠近过来,朝站得远的府兵说道。
府兵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头头站出来,吩咐其他人将裕王抬走了。
盯着他们将人抬了出去,谢时渊听见江琬一声低语:“总算晕了,我还以为配的药失灵了呢。”
他歪头,微拧着眉头望着江琬,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江琬的唇角绽开一个短促的笑,“谁让他非要站在下风口。”
小陆氏和江娴才被关了一天就死了,裕王更是一大早就带着府兵冲进江家,江琬认定两人的死定然与裕王有关系。
更何况屋子着火,小陆氏和江娴一同被关在里面,为何小陆氏只是被烟呛着窒息而亡,而江娴却被火焚身、看不清容貌。
觑了眼被白布蒙着的黢黑的尸体,江琬对她是否是江娴产生了怀疑。
江琬猜想若这具尸体不是江娴,其中关窍肯定和裕王脱不了干系。
想着等会儿验尸定会受裕王阻拦,江琬不动声色将衣袖里的药粉洒在地上。只等着穿堂的北风一吹,就能让裕王晕上至少一个时辰。
江琬悄悄同谢时渊说了几句,他低声嘱咐骁风看着点裕王府的府兵。
江琬同那名仵作一齐走到焦尸身边,掀开盖着的白布后,酸臭味夹杂着焦味扑面袭来。
“这么味儿,绝了。”仵作紧紧捂着口鼻,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着。
“这位是大理寺新来的仵作,叫皇甫……”谢时渊一时想不起仵作的名字。
“我叫皇甫傲天。”仵作还特意摆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随后又说了很多旁人听不懂的话。
江琬见他油腔滑调,况且年岁还小。这样的人能当仵作?
皇甫傲天半蹲在焦尸前,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他从随身携带的木箱里找出相应的工具,不过他验尸的方式与其他仵作截然不同。
“女性,年龄16至18岁,死因是先被人用重物打晕,然后吸入过多浓烟窒息而死。看她的挣扎程度,着火的时候估计都没有醒。”
见谢时渊和江琬一脸惊讶,似乎不相信他这么快就判断出死因,皇甫傲天小心捧着焦尸的脑袋,在黑乎乎中指着一道极其不显眼的疤痕。
“看着还挺深,不过因为整具尸体被严重烧伤,所以伤口都黏在一起所以不容易被发现。”皇甫傲天说道。
“皇甫先生验尸与其他仵作十分不同,不知先生师承何人?”江琬又扫了眼木箱里从未见过的工具,忍不住问。
皇甫傲天揉了揉后脑勺,“我师父不过是南梁边陲一个老仵作,我同他学的也不过是野办法。”
江琬却觉得皇甫傲天口中的“野办法”,可比寻常仵作验尸的法子好得多。
她半蹲在焦尸面前,打量焦尸的身量确实和江娴十分相似,但或许是前一世的记忆作祟,她觉得江娴不会这么容易就死。
她小心检查,终于在焦尸右手虎口处发现同样不起眼的疤痕。
“先生可瞧得出,这伤口是生前还是死后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