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京有关?
听到这话,江慎下意识的皱了一下眉头,神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他是一个不太会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能做出如此表情,连一旁的江见都有些犯嘀咕。
好歹是亲弟弟,江慎在想什么,江见自然得知。
这么看来,今天方宜就是冲着季黎川来的,她知道季黎川的死穴是林京,如果她真的爱季黎川的话,是不会这么做的。
一个没有了爱,又被赶出南洋的女人,不知道是如何穷尽算计挤进这场慈善晚会的,但她的目的绝对不纯,江见拉住季黎川蠢蠢欲动的胳膊,轻轻的摇了下头。
“呵。”
方宜此时早就没了从前的伪装,而经历了上次的事情后,她也清楚的明白自己不能再拿当初的救命之恩去要挟季黎川。
“堂堂的南洋季公子也会怕?”方宜有些得意忘形,亦或者是在故意刺激季黎川,“我一个手无寸铁,也没有缚鸡之力的小女子,能拿你怎么样?”
“最毒妇人心。”江见干脆说了出来,指着方宜说,“黎川是看在你救过她一命的份上,从前的事情才既往不咎,否则的话,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你不夹着尾巴做人,还跑这里来言之凿凿,方宜,你脑袋里面进水了吗!”
江见这么一扬声,周遭有人看了过来,江慎拉了一下自家弟弟,不想闹得太难看,这毕竟是梅家的晚宴,何况季黎川今天来,就是下梅家台阶的,不能本末倒置。
“罢了,既然黎川你这么胆小,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方宜百无聊赖的摆弄着自己殷红的指甲,顺便在自己的嘴角点了点,那副万种风情落在江见的眼里,和卖弄风骚没什么区别,“只是有些事情,看来你是一辈子都不能知道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季黎川狠狠的皱着眉头。
江见暗自叹气,他们是一起长起来的,季黎川从来都不是沉不住气的人,可是面对和林京有关的事情,他似乎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明知道这很可能是方宜的圈套,却还是心甘情愿的往下跳。
方宜浅浅一笑,带着季黎川来到了会场后面的花园,梅家将山后的整条河都修缮了,她站在那廊桥上,月光洒下,宛若一团炙热的火,歹毒也热烈。
季黎川不靠近,只站在桥头,看着从前那个在自己面前温柔大方的女人,再也没有怜惜和爱意,语气也格外的冰冷:“你想跟我说什么?”
“别着急啊,黎川,咱们这么久不见,当然要叙叙旧啊。”方宜笑着说。
季黎川道:“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不就是因为我曾经伤害了林京吗?”方宜举着酒杯对着月亮,看着里面的酒液就像是在欣赏着什么,“黎川,你瞧,这里面的酒这么红,像不像五年前那晚从林京身体里抽出来的那瓶血。”说完,她自顾自的抿了一口,很是陶醉。
季黎川浑然一紧,垂在腿侧的手骤然攥紧。
“何况,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痴情,我对林京的伤害不过是九牛一毛,而你呢,你才是伤林京最深的那个人不是吗?”方宜转过头来,满脸冰冷。
季黎川瞳孔微动,方宜说的是实话,他只是选择了沉默。
“怎么?虚心了?”方宜句句紧逼,似乎在等待着季黎川的破防。
“我欠她的,会还,不需要你在这里言之凿凿。”季黎川说。
“是吗?”
方宜的语气慢悠悠的:“我想你还不知道吧,林京好像有很多事情在瞒着你呢,她是星灿杂志的主编,也是这次长淮的原著作者,这些事,你知道吗?”
季黎川轻轻一笑,笑的格外释怀:“我当然知道,林京是我毕生的骄傲,和她在一起也是我的荣幸。”
方宜倒也不吃惊,毕竟以季黎川的手段,这些消息轻而易举。
“你觉得你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或者说,你觉得你能激怒我?”
季黎川太了解方宜的手段了,但他很谨慎,方宜不会这么蠢,果不其然,方宜将那喝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身子斜斜的靠着,她抬头看着漫天的星子,似笑非笑:“话说,季黎川,你若是没有这个季家的身份,作为一个女人的角度,我觉得你配不上林京。”
季黎川微微眯眼。
“你还那样的伤害她。”方宜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对不起她的人了。”
季黎川胸口发闷,像是心海里被人扔下了一颗巨石,不得不说,方宜这话起效了。
“我会弥补她。”季黎川说。
“是吗?”
方宜看出季黎川的逞强,她直起身子往前走了两步,精准的将情绪投入进季黎川有些躲闪的瞳孔内,忽而一字一句的说:“弥补?这话说的可真好听,可若是你欠林京的,这一辈子都还不完呢?你拿什么弥补?”
季黎川心下狐疑:“你说什么?”
方宜的眼底迸发出极亮的光,那是报复的快感:“若是我告诉你,当年救你命的人,根本就不是我呢?”
季黎川的脑袋嗡的一下,理智在瞬间炸的粉碎,忍不住上前一步,那纤长有力的手将琅桥的围栏抓的死死的:“什么?你不是……”
“哈哈哈!”
方宜的笑声格外刺耳:“季黎川,你聪明了一辈子,怎么就在这件事情上如此糊涂,我是真没想到,到现在你还觉得我才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告诉你,林京或许不是冲着你的权势来的,但我是,想要接近你,自然需要一些手段。”
季黎川呼吸微微凝滞,连牙关的颤抖都忍不住:“当年的血型报告……是你……”
“P型血极其罕见,你以为满大街都是?”方宜开始了大肆嘲讽,“我不过是简单的使了个手腕,你就上当了,抛弃了尽心尽力照顾你三年的林京,投入我的怀抱。”
“没错,当年坠梯也是我故意的,我根本也没有失血过多,我只不过是想让林京死而已。”方宜笑着,“而且我的腿也没有什么问题,你以为的钢板,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季黎川,如果林京真的是你救命恩人的话,你说,你欠她的,这辈子弥补的了吗?”
季黎川狠狠的吞了口气,甚至在嗓子眼尝到了腥涩的味道,他强压着心口的怒意,尽力让自己的理智站在上风,方宜为什么会这个时候选择撕破脸,他就不把自己对她如何吗?
她不是这种人,否则她早就该出现了,而不是现在。
能让她如此,除非……她的身后有人。
方宜的眼神看向季黎川的身后,那股得意,几乎要蔓延出来。
“哥哥,好久不见。”
正说着,一阵冬日的冷风吹拂而来,像是偷袭的一双手,轻轻的拍打在季黎川的肩膀上,他浑身的血液登时逆流而上,这个声音,他死也忘不了。
季黎川转过身,看着那个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高定的西装,整个人俊朗又挺拔,就那样站在那里,熟悉且陌生,男人和他一样,都自带着一股极其矜贵的气质,那是大财阀家族养出来的。
“季辞书。”
季黎川从唇齿间活生生的逼出这三个字来。
男人浅浅的笑着,嘴角的弧度不带有一丝的温暖,毕竟他们兄弟间没有什么手足之情,从十余年前起,他们就真切的,不留余地的,希望对方死去。
季辞书不是季家的孩子,是季黎川的妈妈姜卿捡回来的。
那时候的季辞书不过四五岁,被人扔在了寺庙门口,姜卿和季奶奶去上香,从住持嘴里得知了季辞书的身世,觉得这孩子太过可怜,加上季辞书很懂事,还主动给姜卿和奶奶倒茶喝,狠狠的博得了一波同情的好感,姜卿便动了领养的心思。
现在想来,那些示好也不过是利用。
姜卿回去后说了这件事,爸爸倒是不太同意,到底是姜卿坚持,两个月后让季辞书进了季家的门,和季黎川做了没有血缘的兄弟。
一开始都很好,直到少年长到了十几岁,他的野心逐渐暴漏了出来。
他不光是想做季家的人,他还想做季家的主人。
当得知季氏最后要落在季黎川的手里,他毫不留情的走了,再回来时,他已经成了季家世仇蓝家的孩子,他欺骗了季黎川,他想要季黎川死。
那次伙同蓝家的绑架,季黎川在火海里九死一生,断了腿。
而姜卿身为妈妈,看着自己辛苦养育了十余年的孩子变成这般模样,痛不欲生,还企图用母爱唤醒季辞书最后一丝良知,但是她不知道,季辞书从一开始就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他的每一句妈妈都是利用,每一次拥抱都是算计,他根本就没有爱。
姜卿亲手死在了季辞书的手里,当着季黎川的面。
那可是把他当成亲儿子看待的妈妈,他却忍心,用细绳勒断她的半根脖子。
姜卿临死前什么都没说,只有眼泪滚烫。
此后,季辞书就去了意大利,再也没有回来过,他知道,季黎川不会放过他,而他也需要在蓝家站稳脚跟,再相见,就是鱼死网破的时候。
没想到,方宜背后的人居然是季辞书!
看到季辞书的那一瞬间,母亲临死的模样就像是海啸一般将季黎川的理智吞没,他的眼睛刹那间溢红如血,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猛地拎住季辞书的领子。
“哥哥,小心些。”
季辞书也不阻挡,就那样站着,用他认为平生最温柔的笑意看着眼前人。
“你他妈的还敢回来!”
季黎川抡起拳头,重重的打在季辞书的脸上,那一瞬间鲜血横飞,季辞书的身体狠狠的撞在身后的树上,砰地一声,那上头的余雪纷纷洒落,就那样慢慢的落在两人的身上。
而转瞬间,森林里跑出来无数保镖,手持着枪械,将季黎川逼退!
“放开我们少主!”
为首的那个保镖将季辞书扶起来交给身后人,随后拿起手枪对准了季黎川,若是旁人,他早就开枪了,可面前的人是季黎川,他有些迟疑。
季辞书脑袋发痛,摸了一下嘴角的血,也不生气,季黎川的愤怒就是他下酒的佳肴,他在品尝着哥哥的痛苦,轻笑着说:“别啊,我们兄弟之间玩闹,你们出来做什么?千万别伤害我哥哥,我知道的,他是最爱我的。”
偏偏是季辞书这样的轻描淡写,更加刺激着季黎川的神经,他今天知道了太多的事,早就已经承受不住,心里复仇的怒火将他焚烧,就算面前是枪口,也不曾怯懦!
他要杀了这人,给妈妈报仇!
“哥哥,别这么冲动吗,你的腿不是早就好了吗?”季辞书嬉皮笑脸,“至于妈妈嘛,她实在是太烦人了,再者说了,我想要在蓝家站稳脚跟,总得做些什么给蓝家主做投名状不是吗?”
胡言乱语,这个没有心的畜生!
季黎川摇晃着身子,早已经杀红了眼,继续往前。
那保镖皱眉,枪口从他的脑袋挪向了他的脚尖,作为警示开了一枪。
砰地一声,震耳欲聋。
会场的音乐声戛然而止,枪声实在是太突兀了,所有人都跑了出来。
江慎瞧见季黎川,发疯似的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身子转了一圈,用自己的后背对着季辞书的人,他这样冷静地人也有些控制不住,毕竟当年,姜卿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被季辞书带人给抓走的,切齿道:“季辞书,你别做的太过分。”
季辞书推开保镖,招了招手,廊桥上的方宜款步而来走到他的身边,郎才女貌,像极了一对璧人,但那姣好脸皮下藏着的,都是一副蛇蝎心肠。
“阿慎哥哥,好久不见啊。”
季辞书知道今天会见到很多熟人,笑了笑,故意道:“话说回来,当年的事情还要谢谢你呢,若不是你帮忙,我也不会那么容易把姜卿抓走。”
江慎脖颈的青筋一瞬间暴起,那贲起的肌肉连定制的布料都遮不住,自从姜卿死后,他拼命的锻炼,想让自己变得更强,那样才能保护季黎川,以此恕罪!
他不允许任何人,去侮辱死去的姜卿阿姨!
那个把他们所有人,都当成自己孩子的善良女人!
“你个王八蛋……”
江慎的手指攥的咯咯作响,正要上前的时候,一阵沉稳的笑意从人群中传来。
“是我们梅家招待不周吗?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众人看去,那人群中顿时开辟出一条路来,一个贵妇走了过来。
雍容华贵,璀璨如星,骨子里的狠辣几乎要将这里侵吞,虽然年近五十,但她的皮肤好的就像是三十出头,白皙紧致,那纤长的脖颈戴着一串珍珠,细看却是骷髅模样。
正是梅家现任家主,梅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