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醒一醒。”
病房里,林望将窗帘拉开一个小缝儿,爬上病床,摇了摇床上人的肩膀,他多希望下一秒林京睁开眼睛,温柔的摸一摸自己的头。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林京的痴傻。
那人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困倦的翻了个身,咕哝着不肯起来,这冬天的被窝实在是太温暖了:“……不要。”
林望苦笑,白嫩的脸上满是爱意,或许妈妈一直这样下去,至少她不会陷入到现实的痛苦当中,不得已的说:“妈妈,吃糖果吗?”
“要吃。”
林京一听到糖果两个字,慢吞吞坐起身来,翻找着林望的衣服口袋。
“好好好,望宝给妈妈糖果吃。”林望跪着膝盖,抱了抱林京,小大人一样的哄着自家妈妈,“我去给你倒一杯热水喝,妈妈乖。”
他的声音带着稚嫩,可样子却格外成熟,穿鞋下地轻轻的走了出去。
下一秒,门重新被打开。
林京再次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季黎川接触到她眼底那清澈的空洞,心下一痛,像是被一双手活生生的撕开一般,他轻唤道:“小京?你还记不记得我了?”
林京绷着脸,神情有些慌乱,更多的是警惕,不安的往后退了退,拉紧了身上的被子。
季黎川薄唇微动,被林京的细微动作刺痛。
林京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害怕的人。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是怕着自己,那刀刻斧凿在骨髓上的痕迹,连心智都不在了,却还是形成了强烈的潜意识。
季黎川心下内疚的想死,他又不敢贸然靠近,低声唤道:“小京,我是黎川,我是老公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提到黎川两个字,林京的眼眸深处似乎显出什么东西来,却也只是一瞬间的恍惚,随后摇摇头,语气生涩的开口:“你……走。”
季黎川难耐,往前两步,林京像是受惊的小兽,乍然坐直身子,眼睛逼出细细的红意来,慌张的看着门外,像是在无声的求救。
季黎川牙关轻咬,往前伸了伸手,羽睫上浸着泪水,哽咽道:“小京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是黎川,我是你老公,别怕啊。”
可是他每靠近一步,林京就害怕一分,最后甚至哭了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砸的季黎川浑身发抖,她竟然这样惧怕自己!
“小京你……”
“滚开!别碰我妈妈!”
林望的尖叫声响起,他一把扔下那装着热水的杯子,任凭那热水洒在手背上也不知道痛,恶狠狠的推开季黎川,指着他说道:“滚!你给我滚开!季黎川!别让我妈妈看到你!”
床上的林京哭出声来,无助的盯着林望。
季黎川趔趄,被碰到伤口,轻嘶一声,抬头焦灼道:“小京很怕,别喊,不要喊,望宝你……”
“别叫我望宝!”
林望回过头,看到林京在哭,幼小的身躯愤怒的直抖,他扑上床去,抱住林京的身子,不住的安抚着,顺着她的后背:“妈妈别怕,望宝在,望宝在这里。”回过头,眼神阴鸷的对季黎川说,“妈妈不想见到你,季黎川,你看不明白吗?她傻了,和星宝一样成了傻子了!你还不肯放过她吗!”
被自己的亲生骨肉如此指责,季黎川何尝不是心如刀割,但林望所言句句有理,他无法辩驳,只是想表达自己没有什么恶意。
“林望,我只是想看看她,不行吗?”季黎川声音微颤。
“季黎川,没有你,就没有妈妈的如今。”林望切齿道,“这一切难道不是你造成的吗?自从妈妈回到南洋,她经历了所有事情,受到的一切伤害,你不就是始作俑者吗?那些人和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绑架妈妈?还故意推她落水,还不是因为你?他们恨你,却加注在妈妈身上,季黎川,季总!我妈妈到底欠了你多少,她了季家多少,为什么要替你还这些债!你和旁人的恩怨为什么要牵扯到她!为什么!”
季黎川被林望的一席话镇住,微咽口水,竟然在一个五岁的孩子面前露出些紧张来:“我知道,我不会再让你妈妈受伤了,我保证会……”
“我不需要你的保证!”
林望嘶吼道:“谁稀罕你这样人的保证!季黎川,你就是一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你知道妈妈为什么回到你身边,为什么要和你重归于好吗?”他说着,也滚下热泪来,心痛的喊道,“是因为我和星宝!她舍不得我们!所以才逼着自己回来,只是为了和我们在一起!不是因为爱你!”
季黎川后退两步,脸色惨白,继而苦笑不已。
他早该想到这一点的。
林京的软肋是孩子,她的妥协,只是不想骨肉分离。
“求你了,不要再纠缠她了。”林望抱着瑟瑟发抖的林京,说道,“季黎川,别再伤害妈妈了,算我求你了,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季黎川眼睛血红,看了一眼林京,她被两人的争执给吓坏了,躲在林望的身后,抽噎着,不停的眨着眼睛。
“好,我走,你别激动,小心吓到你妈妈。”
季黎川转身,失魂落魄的回到了病房里,白羽来看他,瞧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将曹管家炖好的鸡汤递过去,那人没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喃喃道:“白羽,你知道吗?我刚才去见林京,她都不认得我了,却还是怕我怕得要死。”轻笑一下,“我真是该死啊。”
是多深的伤害,才如此无法忘怀。
白羽听完,也沉默了,他这两日也会去看林京,往日好好的人变得一惊一乍,不分世事,让人格外的心酸。
“林望说的没错,林京本该好好的,都是因为我。”季黎川低头,神色晦涩不明,却格外的落寞,“是我连累了她。”
“你做的事,千刀万剐也不足为惜,自责也没用。”
白羽的语气和说话方式还是那么的锋利,他打开食盒,倒出一碗鸡汤来递到季黎川的嘴边:“先把身子养好,剩下的再说。”
季黎川接过,那清亮的油花表面被一颗泪珠砸碎。
“我要季辞书死,我要蓝家亡。”他的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让三叔通知黑池那边,我一分一秒,也等不了了。”
白羽皱眉,一旦调动北海黑池的人手,梅家一定会察觉,到时候要对付的可不只是蓝家了,想了想,说道:“好,但要等你养好身子再说。”
白羽说完,看着季黎川那满身的纱布,咬咬牙,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慢慢的往出走:“我离开两天,去东江找个人,他一定有办法治好林京,他是脑科疾病的专家,或许……连林京遗忘的那些记忆,也能想起来。”
季黎川知道他要去找谁,抬起头无奈地说:“我不想逼你去见他。”
白羽眼眸轻动,语气沉沉:“没关系,你我之间不说这些。”他转回头,笑的格外悲伤,“我已经失去最爱的人了,我不想你也这样。”
季黎川回以同样沉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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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疼不疼啊?”
傍晚,江家二楼,古典穿着睡衣站在江慎的卧室门口,她没想到在自己醉酒的那晚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有些愧疚自己添了乱,也没平日跋扈。
江慎光着上身,雪白的纱布在肩头缠绕过腰间,闻言抬起头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是小伤,不疼。”
“还说不疼,那可是枪伤。”
古典心里难受,走过去爬上床,小心翼翼的靠近江慎山峦一样的身躯,看到床头柜上的药,问道:“医生不是说每天要换两次药吗?你没换?”
江慎看着报纸,漫不经心的说:“忘了。”
“这你都能忘?”古典拔高声音,随后两只白嫩的小手慌乱的在江慎的纱布旁边比划两下,想要帮他换药。
江慎看出她的想法,若有似无得笑了一下:“你会吗?”
“我在国外学过护理。”古典微咽口水,“只是没好好学。”
江慎被逗得笑出声来,沉寂的心也稍微松了松,直起身子,叫古典拆的方便一些:“那你就试试,我看看你学的怎么样。”
古典瘪嘴,将纱布拆开,看到那狰狞的伤口,冷不丁的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了看江慎,仍旧固执的问道:“疼不疼?”
“不疼。”江慎看着她紧张兮兮的眼神,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柔软。
古典呲着牙,将药轻轻的洒在伤口上面,随后怕江慎疼,凑过去小心的吹着,直吹得两腮都酸了,才抬起头说道:“可是看起来好疼……”
她说到一半住了口。
江慎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古典不好意思的颤了颤羽睫,拆过新的纱布,往上直了直身子,靠近江慎一些,比划了两下,为难道:“你……你再过来点儿。”
江慎的肩背太宽阔了,她有些绕不过去。
江慎闻言照做,两人瞬间近在咫尺。
古典看着那贲起的肌肤,顿时耳根发红,微咽了一下口水,将僵硬的双臂绕过去,可是系了半天,手指头感觉都不好使了。
江慎灼热的呼吸喷在发顶,古典紧张的直抖。
“好……好了。”
古典好容易系上,正松一口气的时候,背脊上却被一张大掌按住,她惊呼一声,扑在江慎的身上:“你的伤口!”
“本来也不疼。”
江慎从小接受家族训练,断骨割肉已经是家常便饭,何谈这些:“你是很担心我疼吗?还是说你以为我会很怕疼?”
古典说话都不利索了,江慎的肌肉好结实,贴的这么近,她甚至能听到江慎的心跳声,那样的强劲有力,和他这个人一样。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动到你的伤口。”古典苍白的解释,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江慎浅笑,微微松开手,看着她那酡红的脸,调侃道:“怎么了?你平时不是很胆大吗?怎么现在唯唯诺诺的了。”
平时很胆大?
这话听起来话里有话啊。
古典猛然想起上次在展览会的休息室,自己喝醉了酒,居然对江慎……她想着,脸上的羞红更重了,磕磕巴巴的:“你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唯唯诺诺的了,我可是古家大小姐,天不怕地不怕!”
嘴硬。
江慎单臂一托,直接将她拉过来跨坐在自己的身上,抬着头,看着她白皙如瓷的下巴,隐晦发笑:“那你那天对我做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古典一噎,硬撑着:“我当然记得,我从来不断片。”
江慎点头,旋即道:“记得就好,那你继续。”
古典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瞪着眼:“你说什么?”
“我很喜欢,所以,你请继续。”江慎坦然,甚至放下了手,做出了一副任人蹂躏的模样,“而且,我的伤没事,你不用担心。”
古典咬着下唇,看着江慎的样子,登时生出些好胜心来,古家虽然是做古董生意的,但她可不是老古董!
尤其是江慎,那表情摆明了是准备要看自己的笑话!
古典干脆捧住江慎的脸,对着那薄唇就亲了下去,用力之大都隐隐发痛,大抵几秒后,她松开,桀骜道:“怎么样?”
“不错。”
江慎表示了肯定,又道:“不张嘴吗?舌头呢?”
古典霎时间红透了:“你……”
话没说完,她直接被江慎扣住后脑,齿关撬开,强取豪夺了一番,江慎也如同睡醒的猛狮,直接将她压在身下,轻巧的像是挪动一个布娃娃。
古典心下一空,下意识的抱住了江慎的脖颈,几秒后得以喘息,没想到江慎平日里那么严肃的一个人,居然会这么主动。
江慎一主动,她就怂了。
那腿边顶着的异样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
“江慎你……”古典紧张兮兮,“你要干什么?”
江慎垂眸:“古大小姐,你害怕了?”
古典绷唇,好半天才说:“不怕,谁说我怕了。”
江慎打量着她,片刻扑哧一笑,撑起身子说道:“想占我便宜,没门。”
古典一愣,意识到自己被江慎耍了,气的坐起来咬住他的肩膀!
江慎轻嘶,可这回古典才不会上当,她鼓嘴道:“你混蛋!”
江慎斜睨:“多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