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少？
时年听到这么说，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他按了一下轮椅把手上的按钮，那轮椅像是长了眼睛，不紧不慢的开到了书架的面前，将白羽刚才弄乱的书给重新摆正了。
白羽总是这个样子，从小到大，一到这里来，就对这满墙的书指指点点，甚至搬下来搭床睡觉。
这人总觉得靠着那些银针就能治百病，瞧不起自己这个西医。
“我是不知道小川和他老婆都经历了什么。”时年不紧不慢的翻看着书，语气也慢慢悠悠的，“只是，这么多年了，平白多了个老婆孩子，难不成……”他转过头来看着白羽，那人又在摆弄桌上的一个烟灰缸。
“是酒醉留情？外面的孩子？”时年问。
白羽微微皱眉，对于这个不着调的问题回答的也不耐烦：“你还不知道小川的性子？正人君子的要死，他要是能在外留情，那就是见了鬼了。”
见白羽这么回答，时年皱起好看的眉毛，银白色的发丝遮住他狐疑的视线，表情也逐渐严肃了起来。
白羽抬头，他们两个一起长大，时年的微表情他最会解析。
怕是这人以为季黎川被人暗算了。
毕竟他们这样的世家，不知道多少女人千方百计的想要爬上床，孩子就是最好的把柄。
“不是你想的那样。”白羽懒洋洋的靠在沙发背上，“当年小川断了腿之后一直在悬赏当年的救命恩人，你还记不记得？”
时年当然知道，只是脑海中想起一个人来：“不是方宜吗？”
“呵呵。”
白羽冷笑，说的话也不客气：“我说，你这人瘸了，怎么？耳朵也聋了？南洋那边的消息一点儿也不知道？”
时年冷下脸来，一把将手里的书给扔了过去：“白羽，这可是在我的地盘上，你说话最好跟我客气一点，小心我弄死你。”
白羽丝毫不畏惧，解释道：“方宜根本就不是当年在北海救下小川的那个人，这女人把咱们都给骗了，小川把她赶出了南洋。”
时年果然露出微微的诧异，张了张嘴，随后才似笑非笑的说：“咱们这么多人，居然被一个女人给骗了？”稍微觉得丢了面子，反问道，“可是当年的血型报告咱们不也查过了吗？方宜的确是P型血啊。”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当然做不了这些。”
白羽暗示。
时年蹙眉，盯着他，似乎在等着他开口。
“季辞书。”
白羽直截了当的说出那个畜生的名字来，似乎齿关间都带着恨意：“方宜的背后是季辞书，那人是他安插在咱们身边的棋子。”
提到季辞书，时年和所有人的反应一样，眼神一下子阴沉了下来，手掌化作拳头，不轻不重的在轮椅的手撑上砸了一下：“果然是他，我说最近西水那边的动静很大，搞了半天，这人是来和咱们宣战了。”
他说着，轻轻的舒了口气，脑袋一转，想到一件事，又把话题给转了回来：“那……小川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老婆……该不会是？”
“还不确定。”白羽说道，“当年他腿断了，隐婚了。”
时年轻笑：“瞒得真好，连咱们都不知道，只怕是除了季家人……”
“没错。”
白羽懒得在这里和他卖关子：“暴漏疗法确定有用？”
时年被打断也不恼，点了下头，表情多有自信。
白羽是知道她的实力的，索性起身，临出门的时候又考量了一下，回过头看着端坐在轮椅上的银发男子：“可是……若她和小川之间的回忆太过痛苦的话，强行刺激，会不会本末倒置？”
时年轻轻摇头：“不会的，会让她想起来的。”
“那就好。”
白羽说完转身。
“只是，我没想到你和小川关系这么好，为了他一个突然杀出来的老婆，能到我这里来。”时年突然说，“白羽，记得咱们两个，可是很多年都没有见面了呢。”
白羽蹙眉，回头斜睨。
自己都要走了，时年才突然开始寒暄，真是奇怪。
“走了。”
白羽说的潇洒。
“若是当年，你能对她也那么上心，或许咱们两个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时年又冷冰冰的说。
白羽闻言，闭眼仰头，颤抖的羽睫暴露了他内心的无奈。
“你非要说这件事是不是？”他低冷道。
时年轻声细语的背后夹杂着暴戾和恨意：“白羽，有些事情是不能被时间抹去的，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又为何这么多年不近女色，说到底当年的事根本就忘不掉不是吗？既然忘不掉，那我现在提及又能……”
白羽猛然转身，深吸一口气，他打踏进这庄园就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准备，时年本就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说吧，你想做什么？”
时年露出一个隐晦的笑容来：“你的性子还是没变。”
白羽眉毛皱的能夹死个苍蝇，阴冷道：“墨迹，说。”
时年似笑非笑，带着白羽来到了地下室，那里是一个靶场，白羽踏进来的时候，瞳孔骤然一缩，曾经深埋在脑海里的那个噩梦再次浮现，他的脸色秒趋惨白，回头恶狠的看着时年：“你……”
“别急。”时年说，“等下若是打出三个十环，我就放你走。”
白羽咬牙，看着那个百米远的圆靶子，垂在身侧的手攥的咯咯直响。
“来人，把枪给他。”时年说。
立刻有人上前塞给白羽一把枪，那人摸着，枪身冰凉。
时年拍手，原来倒着的靶子从地上缓缓抬起来。
白羽痛苦的呼着气，血管内都响着沸腾的噪音，他忍不住的切齿：“时年，你这么做……把徐澜当成什么了？”
他不敢抬头，生怕看到那个人型靶子。
“你怕了？”时年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闪烁着警觉的光，“何况，我又不是让你打她，而是她身后的那个人，你还记不记得？”
白羽脸上的肉都在颤抖，猛地抬起枪来对准了时年的额头。
与此同时，周遭的时家人也纷纷抬手，那枪械拉栓的响动像是潮水一般在地下靶场响起，少说二十多个枪口对准了白羽。
时年看着那漆黑的枪口，只要白羽的手指轻轻一勾，自己就会殒命，可是他丝毫不惧，甚至抬起头来，迎上了白羽的枪。
那人的手腕果然一颤。
“少主。”有人担忧的在背后提醒。
“无妨。”
时年目不斜视，见白羽的手不稳，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直接将枪口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冷笑着意有所指：“瞧瞧这枪抖得，和当年一样，怎么着？这么多年勤加练习，还是做不到吗？”
白羽气的大汗淋漓，面如土色，心里埋藏着的伤口被活生生的撕开，无形的血溜了满地，连耳朵深处都有些刺鸣：“时年，你这么做是在羞辱她！”
“可当年没能把她救下来的是你！”
时年骤然怒吼，吓得白羽一震，眼角聚拢着血丝，像是密麻的蛛网。
“我……我知道，当年的事情是我……”白羽牙关打颤，眼睛也越来越红，最后失力的将手臂落下去，悲戚道，“我若是能瞄的再准一点儿，再准一点儿的话……徐澜就不会……你也不会……”
“好了，抬起枪来。”
时年的声音冷冰冰的响起：“白羽，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了，这个场景想必在你的脑海里已经演练了无数遍了，只要你打中，我和你一起去南洋。”
白羽诧异的看着他。
“季辞书回来了。”时年说，“要给姜卿阿姨报仇的不止有你们。”
白羽微微咬着嘴唇，强迫着自己抬头看向那个靶子，少女还是十九岁时最美好的模样，他抬起重如千斤的手臂，可是十几秒过去，他的眼前有些恍惚，甚至额头的泪水都滑落进了眼里，羽睫轻眨，枪落地。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白羽像是被心理阴影给蒙住，连呼吸都不畅快，他打得中，上次去救季黎川的时候，他连季辞书打出来的子弹都打得中。
可是面对那个人型靶子，他做不到。
他根本就开不了枪！
时年看着他颤抖的身子，白羽缓缓的蹲了下来，抱着自己的头，像是陷入了什么魔怔之中，喃喃道：“时年，我开不了枪。”
时年皱眉，良久，语气也轻了下来：“算了，走吧。”
白羽转头，指缝间的眼神格外激颤。
“你我已经失去了最爱的人，总要保下小川的爱人。”时年意识也有些游离了，沉思道，“走吧，一起回南洋。”
白羽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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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琦正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长淮剧方发来的剧本，话说回来，她演戏这么多年，根本没见过这么厚的剧本，三个本子摞起来怕是有十厘米那么厚，而粗略的看一下，台词又细又复杂，而且还很拗口。
甚至连每个重要角色的人物小传也有，可见原作者和编剧的细心。
只是她最近联系不上林京，还想和她聊一聊剧本的事。
毕竟只有原作者，才最了解自己笔下的角色。
她问了剧方，那边也联系不上林京。
这人最近怎么了？
冯琦看的有些累了，疲惫的捏了捏鼻梁。
赵吉星经历了上次绑架的事情，也留下些心理阴影，没有平日里那么爱说爱笑的，她捧着沙发垫看着原著小说，突然吸了吸鼻子。
冯琦听到声音，好奇的看过来，瞧着她噘着嘴委屈巴巴的样子，好笑道：“你怎么了？怎么看看书还哭了？”
赵吉星抬头，眼泪唰的一下掉了下来，用手粗粗的抹去，这才不忿的说道：“我要去给原作者寄刀片！为什么要把徐丹青写死！哭死我了！”
冯琦了然，原是这个。
徐丹青是原著小说里，女主角江淮的知己，也是象征着江淮的善，也是在徐丹青死后，江淮才发生蜕变，开始彻底的黑化。
“好了。”冯琦说，“别看了，你刚才不是说想吃披萨吗？”
“哦，差点忘了。”
赵吉星一提到吃，立刻转悲为喜，拿起手机美滋滋的说道：“吃什么口味的呢，我得好好……”
话没说完，突然有人敲门。
赵吉星抬头，好冯琦对视了一眼，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一个小缝儿，外面的风雪瞬间吹了进来，赵吉星立刻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瞧见那个站在门口，表情极冷的少年。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整个人衬的颀长又沉稳，凌厉的碎发上挂了些薄薄的雪，连肩头上也是，见到赵吉星，说道：“我来送东西给冯琦。”
这是常事了，每个月一次。
只是平时都是月中来的，怎么这个月晚了？
这再有半个月就过年了。
“啊……好。”
赵吉星经历了上次的事，对李木木的敌意也没那么大了，毕竟这人在关键时刻救下了自己，要是没有李木木，她别说清白了，就是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难题，遂点了下头，伸手接过。
李木木把盒子递过去，上次的乱斗中他手掌也受了伤，此刻那白花花的纱布映入赵吉星的视线中，那人下意识的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李木木倒是不在意，他受伤都是小事了，便面无表情的说道：“没什么，已经好了。”
赵吉星不太好意思，想着自己从前对李木木那么刁钻刻薄，摸了摸自己被风吹得冰凉的鼻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指着李木木，蹬着自己的大眼睛说道：“你……你先别走嗷，我……我有东西给你。”
李木木好看的眉头微微一挑，难得这人能做出些别的表情来。
“是给三爷的？”
他下意识的这么想，所以才诧异。
这么久了，冯琦还是第一次要给季修回……
“不是不是，是给你的。”
赵吉星觉得自己平时挺能说的，怎么这回还磕磕巴巴了起来：“是感谢你上次对我的救命之恩的。”
谁知李木木直接了当的说：“不用。”
“不行！”
赵吉星知道他会这么说，立刻又拿出素日里的样子来，凶巴巴的说：“我弄了好久，你不许走！”
说完，她一溜烟儿的跑进了屋子里，又一溜烟儿的回来，别扭的将一条手织的灰色围巾塞进李木木的手里：“我不会别的，就会织东西，这个你拿回去戴吧，我没什么钱，反正……你爱要不要！”
说完，她砰的把门给合上了。
李木木呆呆的看着手里的围巾，倒是没什么反应，几秒后，随意的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往前走了几步，那围裙倏地滑落在雪里。
李木木捡起来，这回好好的围在了脖子上，他素日不怎么保暖，没想到这围巾围上，瞬间抵挡住那吹进领口的风，竟然……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