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从钱朗口中说出,真假难辨,更何况牵扯了不止一桩命案,更应该慎重。
赵陌白:“因为母亲的死,这对父子反目成仇,不死不休。这种情节放在小说里也就一看了之,可是在现实里,这个过程十分漫长,钱朗耳濡目染,真的会一点都不防备这样的父亲吗?能伤害一个儿子,未必就不能伤害第二个,钱朗一点准备都没有,这回还任由钱大业把这口锅背在自己身上?”
小刘点点头,“我跟赵队想的一样,所以,又继续审了下去……没想到,这个钱朗,看着跟草包一样,其实还有点心眼儿。”
……
钱朗:“他觉得我完全依附他生活,对我根本不设防,但是没想到吧,我留了一手。”
小刘眼中惊异的神色让钱朗找回了些昔日的傲气。
父不信子,子不爱父,表面和谐的豪门之家,遇大事翻脸也就是顷刻之间的事。
钱朗:“袁秋。”
一个相对陌生的名字,小刘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赵陌白追查另一条线的时候查到的一个女人,袁秋,跟钱朗有过一段,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现在还躺在病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
“我举报,撞向袁秋的那辆车,不是偶然路过的,是钱大业故意的。”
“钱大业为什么要杀袁秋?”小刘的问话只是方便给钱朗一个气口。
钱朗想也不想就顺着说:“因为一只飞蛾。”
真相像洋葱,剥开一层,却发现仍未触及真相。
“揽山小里,有一个保险柜,锁着一只飞蛾标本——曾经,这个保险柜在我爸的卧室里面。”
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甚至不是蝴蝶,就是一只夏日农村,晚间的路灯下,随处可见的那种扑扇着翅膀的蛾子。
袁秋以为这小虫是误闯进去的,那个没脑子的女人,怎么会有误闯的飞虫被收藏在盒子里的,想想也知道这里面有古怪。
袁秋将那只蛾子捏了出来,钱大业怒不可遏地扇了她一巴掌,钱朗也是第一次看见钱大业发那么大的火。
后来,晚归的徐子昂也知道了这件事,那几天他变得很奇怪,来来回回念叨着一句话,据说是徐媛媛的临终遗言:【飞蛾冲向火源,尸体变成灰烬,才能解脱。】
钱朗:“实际上,袁秋不光拿出来了那只飞蛾标本,她还从保险柜里偷拿了一张储存卡。”
钱朗也是过后,被钱大业再三询问有没有见到保险箱里其他的东西才知道的,可是储存卡里是什么,钱朗不知道,袁秋也不知道。
袁秋不屑于跟他玩情情爱爱的游戏,在一起就是为了钱改善一家人的生活,此时也不忘初心,以为那是钱家的商业机密,就偷偷夹带出来,想要借此勒索钱大业一笔钱。
可是袁秋冷着脸让钱朗转告钱大业,要五万块换这张储存卡的时候,钱朗却动了心思……他一边跟钱大业说袁秋没见过这张卡,一面花了五万块从袁秋手中买了过来——一看之下,也就只是看了一下。
没有什么想象中的商业机密,里面的东西让他疑惑。
自然也就不懂,为什么钱大业会因怀疑袁秋而对她痛下杀手。
可笑的是,那天两个人的车上发生争执,是因为袁秋拿到了那五万块钱,想要跟他结束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正好钱朗也腻了,只是看到袁秋眉宇间那种轻松,心里不爽,多骂了几句,谁知道袁秋的愤而下车,正好给了钱大业这个机会。
此后,在钱大业的授意下,钱朗借口怀念,从袁秋家取走了所有物品,可是钱大业注定还是找不到储存卡。
所以说,不管钱大业是否是杀害徐子昂的真凶,他身上都背着行凶伤人的罪名。
从这一天起,钱朗才真正安心下来,父亲有把柄握在自己手里,也不必怕自己被轻易放弃了。
全然不觉,他自己也是
小刘鄙夷地问:“储存卡里是什么内容?”
钱朗只是含糊地回忆起:“是跟徐媛媛有关的东西。”
……
“队长?你咋了?”
吴真真正听得入迷,冷不防眼前一闪,赵陌白突然转身离开。
孙柔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吴真真在一个平时没人用的办公室里找到了赵陌白。
隆冬腊月,他只穿这件套头毛衣,坐在沿窗的桌子上。窗户大开,北风呼呼倒灌,寒意刺骨从他侧脸刮过,可是赵陌白眼睛也不眨一下,沉静得像座雕塑。
“赵队……”
赵陌白转过脸来,吴真真吓了一跳:“你咋哭了?”
赵陌白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被冷风吹出来的泪,双眼更显晶莹,语气却不大耐烦,“什么事儿?”
“哦,有个律师来了,要见钱朗。”
律师是钱大业找来的,似乎是父爱复苏,大手笔找了个红圈所的律师来。
赵陌白冷笑一声:“不行。”
“可是按规定……”
“什么狗屁规定,再熬一熬那个钱朗,看还能挤出来点什么。”
“哦。”吴真真乖乖点头,正要离开。
“等等。”
脑袋里有根弦绷紧,赵陌白语调陡然沉了下来,“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接待室里,赵陌白一走近,就看到西装革履的律师捂着嘴在跟什么人打电话。在他旁边,李萌萌一脸不耐,想要赶走这人。
他停下脚步。
吴真真莫名回头:“又咋了队长?”
“你们最好现在去找钱大业。”
“啊?”
李萌萌反应迅速:“我这就通知出警!”
迅速出警。
但还是晚了一步。
根据对律师的盘问,钱大业听到律师形容了现场的情况,回应的最后一句话是:“知道了。”
然后钱大业就失踪了。
钱大业去了哪里?
家里、公司、住着两个孩子的医院,都找过了,钱大业接了律师的电话之后,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踪迹都寻觅不到。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心虚了。
派律师过来,并不是为了替自己的儿子做什么辩护,而是替自己来看看这里的情况,一个犯了罪的人往往是最谨慎的,警方一有风吹草动,他就会怀疑自己已经暴露了。
可是钱大业到底是从哪里收到的消息,这么快赶来的?
狡兔三窟,更何况钱大业是一个做足了准备的,有钱的狡兔,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人在哪里。
小刘蹙紧眉头:“问过钱家人了,钱大业的离开没有丝毫预兆……那还有谁会知道呢?”
赵陌白双手合十,将指关节掰得“咔咔”作响。
“应该有这么一个人,卫子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