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赵陌白是打算亲自找卫子陵套套话的,这案件初露端倪,也没什么再特意隐瞒身份的必要性,可是偏偏这一天对他来说有点特殊,所以还得是“吴队长”出马。
吴真真兴冲冲地准备出发,看着空落落的桌椅,扭头问:“队长呢?”
孙柔抬眼瞥了一眼:“队长请了半天假走了,这回就你一个人去,或者你随便找个同事陪你吧。”
赵陌白在局里,“勤奋”跟“不守规矩”同样出名。
这人早在大学的时候,就多次见义勇为,上过报纸,上过电视台采访。
大学一毕业就来到市公安局刑侦科,短短几年,凭借过硬的专业素质,和那天生的“第六感”,破获了无数大案要案,其成就令许多老警察都望洋兴叹。
原本就是一听有案子就眼睛发亮的人,唯爱996。自从父母前年退休,夫妻俩在一个南方小城买了房子,享受着两个人的退休生活,很少回来之后,赵陌白就更是恨不得以公安局为家,直接进化成007,值班室属于他的日用品,只怕比他家里的还要多。
这样的队长,突然请假?
…………
公墓。
本市只有这一块占地面积大的公墓,地方偏僻,这季节本身就少有人来,估计工作人员也犯了懒,到处都是前些日子下的积雪,偶有几串脚印,深深浅浅,一直没入远处的灌木丛中。
赵陌白深呼一口气,步履沉重,他穿得很厚,但身型高大,也不显得臃肿。
可一抬眼,男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该不会是他夜有所思,才日有所见的吧。
赵陌白失声:“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女人像是从其他图层抠过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浅黄色的一套套装,外面一件雪白的羽绒服,就连靴子都是白的,跟他印象里总是一身黑的辛晚判若两人。
更不要说,她手上还捧着一束向日葵,冬日的向日葵不好找,这在来公墓祭奠的人里面也是十分稀奇的。
这里常见的花无非是菊花百合之类,不管是白菊花还是百合,都透着股冷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不打扰这片沉睡中的墓地。可是她怀中的向日葵,热烈、耀眼、明媚,像一束直冲天际的阳光。
“你来看人啊。”赵陌白伸手指了指,“向日葵不太符合你的气质。”
辛晚抿唇笑了笑:“你呢?你来这里是看谁?”
“我一个朋友。”
“女朋友?”
赵陌白连忙摆手,手中的百合花都跟着摇来摇去:“别瞎说,就是我一朋友。”
辛晚看了看,忽然冲他伸出手。
赵陌白:“你干什么!”
男人像一只受惊的小鸟,往后退了一步。
辛晚看进他的眼睛,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踮起脚,倾身上来,摘掉了他领口的花瓣。
花瓣被她随手丢开,飘飘忽忽地落地,又被风卷起。
恰似他的心,这会儿功夫,已经被她抛得忽上忽下。
这女人该死的会……
“给。”冷不防,向日葵递到了他手里,“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这花就送给你吧,就当是……替我送给你朋友的。”
她又不认识他的朋友,什么身份送花?
而且……辛晚来这里是看谁的?她连花都没送出去,就找了借口离开,是不是能说明,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来这里是看望谁的?
这处公墓规模很大,有时候甚至园内还会通几条电瓶车线,无数早已魂归天际的人埋骨于此,只有丛林似的大片墓碑,还在向着这个世间彰显着生为人时存在过的痕迹。
赵陌白抿平唇角,不置一词地转身。
厚实的鞋底踩在积雪上,发出摇摇欲坠般的嘎吱声。
他在一个墓碑前停住了脚步。
墓碑前十分干净,一束尚未完全凋零的花还斜躺在一旁,显然此间主人的亲友经常来探望。
赵陌白将怀中的两束花小心地放下,又蹲着身子,用手将墓碑中央照片上的尘埃认真抹去,露出一张黑白照片来。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孩儿,笑靥如花,凝望着镜头,目光中有天真娇憨,仿佛一辈子都不会遭受苦难。
他深深地看着,良久都没有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地攥紧。
日落月升,赵陌白踏着夜风脚步欢快地回了公安局,加班。
吴真真也没走,等着跟他汇报今天下午的进展。
“卫子陵挺惨的。”吴真真唏嘘,“我今天下午见到他的时候,感觉他都瘦了一圈。”
吴真真:“钱朗被抓了,钱大业失踪了,就等于公司里他最大的靠山不在了,本身集团就乱成一团,全靠几个大股东支撑,他虽然是集团总经理,但是说的话也没几个人听,我都替他愁。”
赵陌白“嘶”了一声,“让你去询问钱大业的事儿,你倒是快把卫子陵的家底掏出来了,也不知道该夸你还是该骂你啊!”说完,文件卷成卷,毫不留情地敲了吴真真一个暴栗。
吴真真也不躲,鹌鹑似的缩了下脖子,“我觉得,他是真的不知道。”
“警察不能凭感觉查案。”
“可是队长,别人都说你直觉很准,你不就是凭感觉查案的吗?”
赵陌白:“……”
赵陌白:“你的直觉我的直觉不一样,懂吗?”
吴真真还不忿的梗脖,赵陌白嫌弃地一摆手:“行了,快回家吧,你再不回家,你妈又要担心地给我打电话了。”
“好吧,那队长你也早点回家休息。”
吴真真刚要走,迟疑了一下,摸着后脑勺转回身来:“对了……队长,你今天咋不高兴?”
赵陌白一时没反应过来。
吴真真眨巴着黑豆似的双眼:“你要是不高兴,就跟我说说,我脑子不太好使,但是我妈说过,多一个人分担,就少一分压力,我耳朵好使,都能听。”
赵陌白嗤笑一声:“瞧你那傻样儿,赶紧走吧,别多想。”
打发走了吴真真,赵陌白才低声嘀咕:“这小子的直觉,还真有点东西……”
一边说,他一边娴熟地摸出借来之后再也没有还回去过的档案室钥匙,大摇大摆地走向档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