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至今,过年都是和和乐乐,团团圆圆。
哪怕平日里分开而食,大年初一至初三,殷家的早饭是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的。
这三天每天早上要出新,寓意迎接新的一年。
大家都会穿上新衣,上街聚到一起燃爆竹,一起祈福一起庆祝新的开始。
可自从殷荣景坐在轮椅上之后,殷家从不出门参与出行礼。
尤其是事发之后的第一年,门外爆竹声声,家里冷冷清清。
薛氏躲在房间里,别人热闹几日,她就以泪洗面几日。
所以她无法不恨柳姨娘,没法不怨恨殷溪的偏颇。
但她强忍着不去柴房见柳姨娘,虽然她有无数次想当面质问,为何残害她的儿子。
可她忍住了。
柳姨娘有多诡计多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不想在这种关头,还要被柳姨娘利用。
所以她一直在等。
哪怕她恨不得提着刀子,催促殷溪尽快给她和景儿一个交代。
当得知初二日,秋如烟带着殷荣景去前院给殷溪送吃的时,她是气愤的。
可她很快明白了秋如烟的用心。
这个儿媳妇看似大大咧咧,不知礼法,做事随性而为,实则心思细腻,内有城府。
她是不想这个家真的因此散掉。
柳姨娘一直不交出蛊毒的解药,她便只能去催殷溪。
正月初四日,雪后晴空,晌午。
薛氏来到了殷溪的书房。
这是她嫁入殷家以来,第三次来到夫君的书房。
成亲不久她来过一次,被叮嘱以后无事不要去书房。
那时殷溪就不怎么喜欢她,跟她总是话不投机,很少交谈。
第二次是得知殷溪要纳柳媚娘为妾,他躲在书房里睡了十日,她去找过他一次。
自那之后,她就再也不稀罕来他的书房了。
十几年过去,她终究还是敲开了他的书房门。
“淑梅?”
殷溪打开门,看到是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而立,“进来吧。”
薛氏走进书房,并未打算坐下。
“我来是想问,柳姨娘到底什么时候交出解药,虽然景儿一直瞒着我,那种蛊虫会对他造成何种伤害,可我这个做母亲的,为了这件事夜不能寐,你就算是不心疼景儿,也该想办法给他找解药吧?”
一见面就被她劈头盖脸地来了这么一句,殷溪心有不悦。
她真的变了,以前她很少这样。
“我已经审问了,媚娘她说蛊是她无意中下的,她也找不到解药,这几日她因为秋如烟给她的药丸而难受地打滚,我已经让她送了信出去,可这几日音信全无。”
薛氏脸色苍白,声音小了几分,“这么说,是没有解药了?”
她的眼中闪着泪光。
殷溪叹了口气,“淑梅,我知道你担心景儿的身体,我作为他的父亲,怎么不担心。”
“我已经央求谢楼跟沈公子配制解药,还请了其他远近闻名的大夫,至今做不出解药。”
薛氏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冲。
“不管怎么样,你最好上点心。我不管你是不是舍不得责罚她,但她若是一直交不出解药,我便容她不下。”
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殷溪一震。
他低头沉思片刻,终是无奈点头,“好,我会再去见她一面,若她交不出解药,我会将她送出殷府。”
薛氏冷笑,“你要放虎归山?”
“那你可要想清楚了,以后她想害景儿可不容易,但你的前程,她能轻易毁去。”
她的眼里带着决绝冷厉,一字一句重重地敲在殷溪的心口。
“若你让她安然无恙地离开,便是你我决裂之日。连累我陪你吃苦就算了,但我不想我的孩子被你害得无家可归。”
“殷溪,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说完,她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
*
正月初四,是夜。
无双县城每年都有社火,初四晚上请神,唱戏祈福。
传闻神最爱热闹,每年的庙会社火,主要是为了敬神。
其实人更爱热闹,有钱人家的老爷,最爱在节日里请戏园子的人唱戏。
无双城中央有一个大戏台,每年今夜,城内的青年老少,都会去那里看戏。
秋康盛作为无双县的县丞,一方父母官,新戏开场,他自然要去。
殷溪作为地方守将,也要去捧场。
入夜后,府上的人空了大半。
秋如烟虽然也喜欢热闹,但她自从离开杏花村,就再也没看过戏。
仔细算来,她已经五年没看过戏了。
如今她要待在府中陪伴殷荣景。
“你要是想去,让一刀他们陪你去,不用在家里陪我。”
殷荣景看出她的心思,温柔地劝说,“去看看舞龙舞狮,早些回来便是。”
秋如烟摇了摇头,“我不想去,好久没练字了,我们一起练吧。”
殷荣景不再坚持,他其实很不喜欢府上的人空了大半,孤独冷清的感觉。
“桃枝,小兰,你们想去就去吧,府上留几个人就好。”
知道她们都想去街上看舞狮沾福气,秋如烟便放了口话。
殷荣景想到柳姨娘还关在柴房,便让钱松他们去柴房守着,免得出什么差错。
请神舞狮的时候,城内放了很多烟花,秋如烟便陪着殷荣景在院子里看了会儿烟花。
酉时,第一折戏是敬神戏。
秋如烟在书房里安静地写字,回想前世的今日,她也是在秋府的柴房里度过的。
她有些不放心,便让留下来的冬梅去柴房看看。
一盏茶的功夫,冬梅气喘吁吁地跑来。
“大公子,出事了!”
“柳姨娘跑了!”
殷荣景淡淡地放下毛笔,“钱松呢?”
“钱松不在,几个守门的家丁护院躺在院里昏迷不醒,好像是中了迷药。”
冬梅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还有一个人好像死了,院子里有血……”
说着说着,冬梅脸色发青,吓哭了。
秋如烟连忙带上药箱往外跑,“快救人!”
殷荣景跟在她的身后,不徐不疾。
他早就料到了今晚会有人救走柳姨娘。
他带了一个护院,去了梅苑。
殷荣华正在院子里徘徊,好像专门在等他来。
殷荣景好整以暇地看着曾经最乖巧的弟弟。
“大哥!”
“大哥,我娘被人劫走了!”
看到殷荣景的瞬间,殷荣华带着哭腔扑了过来。
就在这时,柴房方向起了火光,烟尘滚滚。
殷荣景大喝一声,“快去救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