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书死了。
死在了牢狱之中。
秋康盛秋静姝亲自上门,告诉秋如烟这个消息。
说是白子书畏罪自杀,为了上次亲自带着人来到小南园杀人的事,给秋如烟一个交代。
殷荣景直言不讳。
“他的案子还没了结,你们父女二人就如此着急上门结案,是担心我们会查出别的什么吗?”
殷荣景不留情面,直接揭穿他们。
“是他畏罪自杀,还是有人投毒,这都是未知数。”
“但他也算是死有余辜,他亲自带着人闯入小南园是事实,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都不可饶恕。”
死者为大,既然他死了,好生安葬便是,不用特地跑来我知会一声。”
殷荣景目光凉凉地看向秋康盛,“二位请回吧。”
“殷荣景,我终归是你的岳父,我们两家……”
“钱松,送客。”殷荣景懒得跟他们周旋,直接带着秋如烟起身往后院走。
魔鬼满人间,地狱空荡荡。
有些人比魔鬼还可怕,他甚至都不想跟他们多说一个字。
能够直接舍弃自己身边亲近之人的性命,来消除自己的嫌疑,秋康盛跟秋静姝不愧是父女。
他们铁石心肠,不择手段。
殷荣景只想远离他们。
“秋如烟……”
秋康盛试图跟秋如烟讲和。
“抱歉,你们请回吧,我们还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互不往来的好。”
“就像从前一样便好。”秋如烟担当地看向秋静姝,“我还想多活几年,请你们放过我吧。”
想到太子最近总问起他这个女儿,秋康盛脸上一阵狠厉。
他想不通,太子为何会对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感兴趣。
哪怕不是为了男女之事,哪怕他只是好奇,这样的稀奇事也不该出现在秋如烟身上。
回到太子身边,有一日他拍打着酸痛的腿脚,才忽然明白,为何太子会对一个不起眼的女人刮目相看。
“你女儿不是会医术吗,你怎么不找她要个方子,让她替你的老寒腿看看?”
“本宫的美人掉了两个孩子,她只开了一个方子,连喝了半年就好了。”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人这辈子可以飞黄腾达,可以不念旧情,但不能不找大夫。”
“你这个人啊,精于算计一辈子,就是不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这腿的毛病说小是小说大是大,若是你没跟秋如烟刀兵相见,如今你就等着被她孝顺就是了。”
酒席上,太子看着秋康盛的脸,不由感慨了一番。
“听说你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嫡女,殊不知天下人都看得出你二女儿的好,就你还计较着她曾经写了状纸告你的事。”
说着,太子摇头,“若不是因为你生了那么有趣的女儿,本太子上次早就杀了你了。”
“核桃大点脑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不是就你会说两句话给本宫解闷儿,你的狗头早就没了。”
秋康盛一个劲儿点头。
“是是是,太子教训的是,是下官目光短浅。”
“你不知道,你那好女儿凭借自己的好医术,跟王尚书的家眷关系都不错,她是女子,给内宅的妇人瞧病再方便不过。”
“将来,有你求着她的时候。”
秋康盛满头大汗。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
他宁可秋如烟自身难保身陷囹圄,也好过看着她在京城,将死局变成风生水起的局。
哪怕据传言是她将波斯国的玉玺还给了博古,也没人出面抓她去问罪。
这可真是蹊跷事儿。
秋康盛觉得,他这个女儿除了对她好,简直就是上天的宠儿。
可是想到他的姝儿,还有赵湘的死都跟她有关,秋康盛还是无法原谅秋如烟。
他就不信,自己熬不过一个会点医术的赔钱货。
天底下那么多的名医郎中,他何必非得去找自己最不愿意求的人。
只可惜,苍天弄人,他终究还是躲不过求到自家孩子的结局。
这一年,秋康盛得了肺病,一病不起。
躺在床上一个多月,渐渐的咳嗽得无法下床,可是找了那么多的郎中,全都束手无策。
身边的人让他派人去请秋如烟。
这一年,秋康盛已经有了白发。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秋静姝已经再嫁,做了别人的续弦。
可他知道,秋静姝最恨最讨厌的人,便是秋如烟。
秋如锦在书院读书,他甚至不愿意来看看他这个当父亲的。
他不能理解,自己的儿子为何会对秋如烟那么亲昵。
他甚至不愿意跟他和秋静姝一起过节。
殷荣景去了边关历练,秋如烟也陆续生了三个孩子。
第二胎她生了一男一女,其中女孩子还让韩紫薇亲自抚养。
秋康盛气不过,自从白子书死后,他就不愿意见秋如烟。
可是现在,来看他的郎中要他去找她的师父谢楼。
他办不到。
“老爷,谢郎中来了。”
就在他咳得双眼冒金星时,伺候他的小厮进来。
“谁来了?”
秋康盛扶着床头坐起来,怒从心起。
“谁让你去请他的?”他气得直咳嗽,“我不需要他!”
谢楼挑起帘子进了房间。
看到秋康盛捂着胸口咳得犯恶心,不由微微摇头。
“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非要咳死才愿意?”
秋康盛看到了谢楼的面容,不由想到秋如烟是被他照顾大的。
“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是因为秋如烟才来的,她知道你不待见她,但她也不想因为你死了,别人传言她不孝顺,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见死不救,将来会连累到孩子的名声。”
秋康盛捂着胸口,“谁让她假好心,她恨不得我死了才好吧。”
谢楼摇头。
“中间有几年,她是动过这样的念头,但她如今是三个孩子的娘了,最不能理解的事便是,你为何那么容不下她。”
秋康盛面色冷厉,“还不是因为她差点害死了我。”
“但你忘了,是你差点害死了她。你逼着她嫁人,差点让她死在了那个冬天。”
“若不是她改了主意,她可能活不过十一月。”
“她在乡下的时候总念叨着你何时去看她,可是十年了,她从来没有等到自己的父亲。”
“如今,你也老了,就不能为自己做过的事低个头服个软?”
秋康盛一把推开谢楼,“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