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紫薇的离开，让秋如烟一下子体会到了人生的无助。
生老病死，人这一生太渺小，争不过命运和老天。
一个花儿一样的女人，从小生在福窝里，却是天生的心疾患者。
秋如烟前世从未想过，她这一世会跟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成为家人。
韩紫薇是存着私心嫁入殷家的，但她们最终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己。
殷荣景不在的日子里，她们俩相互扶持。
但老天却是残忍的，在她们相处最好的年纪里，带走了韩紫薇。
她是那样一个害怕孤单的姑娘。
却跟她做了五六年的伴儿，最终独自离去。
秋如烟的半条命是她给的。
腊月飞雪，韩紫薇的葬礼在京城举办。
韩紫薇的贴身丫鬟小枣，抱着他的骨灰回到了无双县。
韩紫薇说她还是想回归故土，若是进不去韩家的祖坟，就葬在殷家的祖坟里。
但她知道，少女又没有子嗣的女人是入不了祖坟的。
她便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待着。
韩知府为她力排众议，将韩紫薇葬到了韩家祖坟的边上。
前两年，她还说自己嫁给了殷荣景，就想葬入殷家的祖坟。
但去世之前，她改了主意。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秋如烟忍不住落下泪来。
殷荣景跨进院子，将秋如烟拉起来。
“走吧，别在这里睹物思人了，她也不希望你整日消沉。”
秋如烟吸了吸鼻子，挣开他的手掌。
“我只是替她不值，你是不是忘了，她还是你的夫人，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们是平妻，可是我独占了你，她那样不甘于受委屈的人，却因为我受惊了委屈。”
“若是换个人嫁了，她肯定是被捧在手心里的。”
殷荣景无奈，但他明白，此时此刻的秋如烟，听不进去别的。
“嗯，是我的错，当初我不该见她的。她只是被我的表象迷惑，用了些法子嫁进殷家，却跟你做了姐妹，没有跟我成为夫妻。”
“是我亏欠于他，但除了夫妻之外，我自问没有亏欠过她。”
殷荣景揉了揉她的脑袋，“更何况，我若是真的跟她在一起了，你会开心？”
秋如烟别过脸去，擦去眼角的泪痕。
“你呀，按理说如今是三个孩子的娘亲了，不该如此执迷不悟的。”
“从你见到韩紫薇的第一面起，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命数。这几年你也为她的身体做过不少努力，师父他老人家也尽力而为。”
“她能够在没有太多遗憾和磨难的时候离去，已经是她的幸运。”
殷荣景将她揽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今后我也会尽量多陪着你，我跟孩子们会长久地陪伴在你身边，你还有什么好伤心的？”
秋如烟点点头，“我只是觉得作为好友，没有让她有一段完美的姻缘……”
“你不知道吗，她这两年一直跟青竹有来往，你生孩子坐月子的那段时间，她还悄悄地召见过几次。”
秋如烟瞪大眼睛，“青竹？”
死去的回忆一下子冲击了她的脑海，曾经她们三个在青天白日，跟男扮女装的青竹一起讨论男人，结果被殷荣景撞见这回事，一直都是秋如烟不愿提及的。
毕竟，她事后觉得那是她作为殷荣景的妻子，做得最不体面，最没用脑子的事儿。
她甚至不愿意提起那个名字。
但韩紫薇和青竹，竟然到现在还有来往？
“这么惊讶做什么，既然我没想对韩紫薇负责，她跟别的男子有染，只要不闹得人尽皆知，她喜欢就喜欢了。”
“……”秋如烟觉得自己听错了，她没想到殷荣景会是这个态度。
他竟然一直都知道。
“那你为何从未跟我提过？”
殷荣景脸色古怪，“让你知道了，万一你也想看怎么办？”
“……”秋如烟没忍住笑了，的确有这个可能。
毕竟，人都是会得寸进尺的。
她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试探殷荣景的底线。
哈哈哈，韩紫薇竟然一直跟青竹往来，那他岂不是……
“青竹一直在京城吗，他在伎馆还是……”
“他一直住在离这里不远的院子，韩紫薇一旦一个人出门，就会去他那里。”殷荣景握住他的手，“现在你总该宽心一点，她在情爱方面也没有缺失了吧。”
秋如烟怔怔的，他可真是。
“你不生气吗？”
殷荣景叹了口气，“我也是男人，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自然不能让旁人知道。”
“除了钱松跟一刀，这世上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俩的事。”殷荣景把玩着她的掌心，“但她只要不做出格的事，随她开心也好。”
“我们的心不在彼此身上，总不能管着她不能喜欢旁人。”
秋如烟一瞬不瞬地盯着殷荣景，觉得他格外的好看。
“多谢你，她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是啊，她去世的前些日子，青竹还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照顾过她，她当然没什么遗憾。”
这下子，秋如烟更加震惊了。
“啊？”
殷荣景不打算跟她细聊这个，“走吧，我们回去，孩子该嚷着找你了。”
秋如烟被他牵着，满脑子都是韩紫薇跟青竹的事。
想着想着，她就生气。
“这么大的事，她竟然瞒着我，你也瞒着我。”
“虽说我也想知道青竹现在是什么样子，但我就是好奇，并不会像当年一样，让他扮成女子，你为何要瞒着我？”
殷荣景抬手放在唇边，“嘘，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们晚上再聊可好。”
秋如烟跟在他身后掩嘴笑了，“也好，那你晚上可得跟我好好说说。”
这时，桃枝牵着两岁的孩子从花园里过来。
“姐姐，你又想念韩紫薇了？”
桃枝满脸担忧地看着她，“斯人已逝，她也算是圆满了，你不必总为她的事伤心落泪。”
秋如烟忍着笑。
她之前还觉得对不起韩紫薇，但现在得知她跟青竹的事，甚至在心里赞叹，不愧是韩紫薇。
她哪里会亏待自己。
“嗯，我知道了，今后不会了。”秋如烟走过去，牵着桃枝的孩子，“走吧，我们去跟孩子们玩耍。”
“姨姨，我想吃水煮葡萄干，晚上能不能多煮些，哥哥也喜欢吃。”
秋如烟摸了摸她的脑袋，心都快化了。
“好好好，想吃多少吃多少，今晚让你们吃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