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异能这件事，不要再对别人说。”为了让何子烨听清楚，姜叶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就算你再感到害怕，也要咬死说没有。”
何子烨疑惑地看着她，但姜叶并不向他解释，而是像催眠一样，让他直接接受这个“设定”。
“你也不能再使用异能。除非……”姜叶顿了下，还是留了个后手，“除非你旁边的栾医师请你帮忙。
“但你也可以拒绝。让你不舒服的事情，都可以拒绝。
“只是除了栾医师，别相信任何人。”
栾宁有些意外地看着姜叶。
但姜叶只是紧紧盯着何子烨，目光冷漠得和寻常判若两人。
她的声音也并不温柔，甚至听起来像命令。
但这招对何子烨似乎很有用，他理解起来非常顺利。
他甚至明白，照着姜叶的话来做，他没有危险，所以这次他答应得很快。
姜叶点点头，扯着嘴角笑笑，又恢复平日那副死样子。
就在这时，何子烨突然问：“那你呢？”
什么？
姜叶和栾宁都愣了一下。
见此，他又用那哑透的嗓子问得详细些：“为什么、不能，相信你？”
“……”
一时间，两个大人突然脑袋短路，都没说得出话来，只能傻盯着他眨眨眼。
两秒后，姜叶笑出声：“别信我，会被卖的。”
……
何子烨大哭一场之后，情绪一松下来就开始困乏。
栾宁将他送回房间，找人看顾好他后，又折返回二号病房。
此时正值午间，其他人都还没有回来，阳光从外面洒进来，照得整个病房亮堂堂的。
而姜叶的床位在最里面，是病房内为数不多的暗角。
她仍然保持着刚刚他离开时的姿势。
闭着眼睛时，睫毛显得尤为长翘，她神情安宁，全然看不出平日里的圆滑或冷漠。
栾宁进门的步子放缓了些。
但再慢也有走到的时候。
他刚停下脚步，姜叶就睁开了眼睛：“他睡着了？”
“嗯。”栾宁替她把脉，确认她的状态还好，这才又搬了凳子过来，准备施针。
姜叶笑：“又要麻烦你了。”
“没关系。”说完这句，栾宁就没再出过声。
但就在他下第五根针时，姜叶轻声道：“你似乎有话想说。”
栾宁微怔。
“你下针的速度——”姜叶见他的样子，便主动解释，“慢了不少。”
说不少都算客气的。
栾宁下一根针就要停顿半分钟，这跟他平日里的模样，完全不同。
姜叶没有指责的意思，但栾宁倒是吓了一跳：“抱歉。”
旋即他也不再迟疑，二十来根银针，接连刺入穴位，毫不迟疑。
完事之后，他才长呼一口气。
“所以是什么事？”姜叶又继续问。
栾宁沉默起来。
姜叶无奈：“栾医师，您可别学何子烨，说话一句三停，真的很让人心累。”
“不是什么大事。”栾宁因为她的话浅浅笑了下，然后轻声道，“只是有些意外……原本我以为你会接着问下去的。”
“什么？你是说何子烨的事吗？”
“嗯。”
姜叶看他魂不守舍半天，还以为又出什么大事。
闻言倒是松了口气，道：“一开始想问的确实很多，但他的异能特殊之处已经告诉我很多事情的答案了。况且——”
姜叶看他一眼：“我再问下去，你也不会答应吧。”
栾宁低声回答：“他神思不宁，的确不适合再继续逼问……”
姜叶不在意地点点头。
正如她所说，能够直接知道何子烨的异能，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栾宁犹豫了几秒，又问：“姜叶，你为什么让他信我？”
“嗯？”姜叶看他一眼，理所当然地答，“因为你可信啊。”
栾宁愣住。
“他的异能虽然稀罕，但却没什么自保之力。”姜叶收起脸上的笑容，神情淡漠，“走哪儿都是被人养起来当工具的份。
“我看他那样子，想必这种事情也没少经历，所以才会那么害怕。
“只是他记吃不记打，脑子还有点不好使，早晚都得遇上个心怀叵测的人，被剥皮拆骨，利用个彻底。”
栾宁抿唇不语，他也是担心这个，只是姜叶用词多少直率些。
“所以我觉得，他跟着你是个很好的选择。”姜叶声音淡淡，但语气和缓，“很多人都把他当工具，但你会把他当人。”
栾宁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沉默半晌后，他只能微微颔首：“多谢。”
如果没有姜叶今天这么一遭，这孩子不可能这么快卸下防备。
姜叶摇摇头：“我也没做什么。而且论起来，应该是我自作主张，给你找了麻烦。”
“什么？”栾宁疑惑。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帮那三个佣兵闹事。不管是利益还是感情，他总是和那三个人有牵连的，以柯才英的本事，说不定会查到这条线。”
栾宁恍然：“难怪你让他咬死自己没有异能。”
“算一个原因吧。但他这异能，的确越少人知道越好。”
栾宁赞同地点头。
“还有一件事。”姜叶的话停下来，罕见有些犹豫。
栾宁轻声喊她：“姜叶？”
“这孩子机械刻板的行为，不像是天生的。他仍然有自己的情绪，但身体的本能却像是被训练过一样……且不说他背后可能隐藏着什么秘密，这孩子本身……”
姜叶几不可闻地叹声气，“或许是我杞人忧天。但……他这个异能，如果使用得当，也会成为伤人的利器，所以，你还是需要多加小心。”
姜叶看得出来，栾宁对何子烨的防备并不多，经过刚刚那茬，估计就剩同情和怜惜了。
她贸然说出这话，难免扫人兴致。
但栾宁没觉得她杞人忧天，只是好奇：“为什么会这样说？”
姜叶见他的神情没有抗拒，这才继续答道：“你说找到他时，罗明他们是靠着他混乱低喃的话，才很快了解事实大概的。但这跟他最近几天的样子，并不符合。”
何子烨更多时候，是拒绝说话的，不逼急了，他连个眼神都不会给你。
“……确实，有点奇怪。”姜叶的话让栾宁陷入沉思。
这才发现他们一直都陷在这个误区里。
所有人都只觉得何子烨当时是害怕，但现在想来，他胡乱重复的那几句话，几乎把所有的关键都交代出来了。
这真的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