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的是白猫。
这两日它频繁往城里蹿，又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说法，今晚期期艾艾要把“宿主”的称呼换成名字，说是这样更亲近点。
一个名字无关痛痒，姜叶也就随它去。
“没看出来吗？救人呢。”姜叶淡淡道。
白猫：「可是这么多人，他一个人救得过来吗？」
“是啊……”姜叶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救得过来么？”
此时她和白猫正坐在高高的屋脊之上，他们的身影被旁边支出的屋檐挡住，从地面上很难发现他们的踪迹。
但借着月光，他们却能把地上的情形一览无余。
长长的大街之上，零星倒着些无知无觉的人影。
近两日来，难民营冲突不断，人心涌动，不少人都想趁乱捞点好处。
主动、被动被卷入冲突的人数也随之增加，街边随时都可能会倒下几个受伤严重、无力自保的。
在这个时代，受伤是生存的巨大危机。
即便是在夏日，夜晚的温度也会下降到10度左右，更别说如今这个秋天，体感温度或许已经零下。
这样的情况下，受伤倒在路上，几乎就是必死的结局。
老实休养两天之后，今天她和白猫第二次出来寻找实验室的位置。
姜叶这次选的是东边这块区域，搜寻了快两个小时，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地方，只看了一路不知生死的伤者。
姜叶没有露过踪迹，也没打算救谁，每每只躲在暗处，探查完一个地方就撤。
等到第三次感觉到头晕，姜叶闭目休息半小时后，准备打道回府。
吃过一次亏，她自然谨慎许多。
谁知她还没动身，就在长街尽头，看到了悄摸走来的栾宁。
他一路在寻找幸存者。
大概是频繁地弯腰不舒服，所以他寻摸到后头，干脆连走路也躬着背。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半蹲着往前挪碎步，加上他那一身做贼似的行头，这难民营但凡有个巡逻的，他都得上明天的通缉榜。
姜叶看他沾染一身的血迹，连脸上蒙着的面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溅上了殷红血液。
秋日的低温中，那些血迹早就凝固，想必他一路也已经搜寻过很多人。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三点，还倒在路上没动的人，生还可能性低到可怕。
以栾宁的医术，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但看他动作，却没有停止的意思。
「姜叶，要回去吗？」见自家宿主在这儿愣神好久，白猫只能提醒道。
半晌后，姜叶道：“……再等等吧。”
栾宁担心连累到医馆，半夜来做贼，但如果他真的被谁逮住，事儿也会闹大。
至少姜叶是这么觉着的。
所以她还是跟着吧。
姜叶那一向能整合信息的脑子，似乎完全没有想得起来，栾宁会毒术而且身体素质不弱。
即便他没有异能，遇到事儿想逃跑，也还是有七八成把握的。
但她反正就是，“忘了”。
姜叶一路跟着栾宁，对方在地上忙忙碌碌，她就落在高处的视线盲区，假寐着恢复精神力。
因为栾宁需要挨个儿检查路上伤者情况，所以速度并不快。
姜叶跟着他，不仅能将他们经过的区域仔细探查完，还能有足够的时间恢复，虽然探查效率低，但聊胜于无。
她闭眼休息时，白猫则在旁边任劳任怨地给她望风。
没办法，姜叶给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白猫美滋滋的，一闲下来就想起他们刚刚碰头之时——
系统里姜叶的积分已经有42680，据她所说，积分一直在涨，应该是女主贝千雁逮住了这次城里内乱的机会，薅了很多有效的消息。
加上男主时淮也到了这里，时、丰二家也出了手，东星城现在可以说是四面楚歌，情节线被快进了许多。
白猫看着那么多积分走不动道，因而当姜叶随口问着“任务积分怎么转系统权限积分”时，它也没觉得有异。
直到姜叶麻溜地大手一挥，直接将30000的任务积分，全转成了权限积分给它时——
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积分的系统白猫，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天降馅饼”，幸福得冒泡。
对姜叶的崇拜程度一升再升，为此已经快速进化成一个“主动为宿主分忧”的优秀系统。
于是这会儿，当察觉到姜叶逐渐疲倦来了困意时，它自觉地给栾宁也盯起了梢。
虽然还不知道原因，但宿主这么帮这个栾宁，一定是有她的目的！它必须得照顾周全！
若姜叶能知道它的心思，只会夸它多少有些自我PUA的天赋。
……
不过白猫这一盯，倒确实盯出了点问题。
不同于姜叶需要依靠感知或者视觉，它可以直接通过系统探测功能，将周围一公里范围内的所有情况同时获取。
凌晨三点四十，有一支结伴出来寻人的七人队伍，他们直直往栾宁这方向上来。
但这时候，姜叶刚刚探测完附近，正靠在一座院落的屋脊处休息，白猫不敢打扰她。
但那七人队伍脚程颇快，白猫出乎意料地当机立断。
它轻巧地连跳几个屋顶，和姜叶拉开距离，然后才在屋顶上接连弄出几声响动。
猫爪刺挠以及瓦片相继坠落的声音，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尤其惹人背后发凉。
一时间，惊起一圈灯火。
寻人的那支队伍，更是直接吓得当场对空气摆开架势，栾宁也因此得以提前脱身。
姜叶睁开眼，看着悄无声息回来，又一脸讨好邀功的白猫，勾唇不吝夸赞：“做得很好！我没见过这么优秀的系统了。"
深谙资本家的画大饼之道。
但白猫霎时间被哄得心花怒放。
……
因为这个插曲，姜叶还想着栾宁会偃旗息鼓。
但没想到这孩子还在往外跑。
他是不打算休息了吧？
姜叶顶着个黑眼圈，暗叹年轻人真是不拿身体当回事。
凌晨五点。
姜叶算了算，栾宁这三个多小时，大概走出了有五公里。
总共遇到十七个人，救活了四个，他围着面巾挨个儿给前面三个送回去。
最后一个他花了二十多分钟，才给人救转过来，结果那魁梧汉子刚一醒，就立即反手抢劫他。
当然没成功。
栾宁甚至连毒术都没用到，赤手空拳就给人放倒了。
果然不愧是练过那么多年太极的人。
这是姜叶第一次看到他的身手，放在和平年代，怎么着都会被称一句好手的程度。
这趟下来，栾宁也终于感觉到了疲倦，他收拾完东西，开始往回走。
回去的路他选了另外一条。
姜叶自然也跟着，但刚挪出一公里不到，她就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