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住手——”
“放开老师!”
“……”
十来声尖锐又急促的孩童声接连响起,同时每一个小孩的身影也飞速朝着姜叶攻来。
姜叶眼皮一跳,正准备出声威胁。
但这时,白发妇人终于从这瞬息的突变中反应过来。
一声清浅的叹息从她口中脱出,随即她缓声道:“大家不要怕,先停下来——”
明明是近乎寻常的语调和声音,却像是海浪一样,往外不断扩散,拂过了每个人的耳边。
然后春风化雨,一切归于平静。
所有面色愤怒焦急的孩子,都停下了动作,他们神情变得安宁,只是对妇人仍然难掩担忧。
“老师……”
就在这时,上方鸟笼里也陆续有了动静。
躺在床上的十来个孩子,也被先前的动静惊到,他们纷纷起身,隔着鸟笼看着下面的情况。
似乎想要下来。
“别怕。”妇人又微笑着安抚他们道。
而姜叶也因为这妇人的声音有一瞬间恍惚,随即她内心更是升腾起数倍的警惕。
手上的力气不由得使重两分。
妇人被她的手臂勒得往后一仰,但却并没有挣扎,只是抬手轻轻拍了她一下。
姜叶微怔。
“先放开我吧。”妇人轻声开口,声音却没有了刚刚那种海浪般的感觉。
姜叶没有动作。
白发妇人也不恼:“这里的孩子都有不弱的异能。你从外面闯到这里来,异能消耗过半。你们双方对上,你的败率很高的。”
这妇人似乎看得出来,打温柔牌根本撼动不了姜叶,于是直接点出了事实。
“……”
姜叶眯了眯眼睛,沉默几秒后,放开了手。
地上的孩子们顷刻间动作,上来把白发妇人围着护起来,连连往后退。
在她和姜叶之间,迅速隔开一道人墙。
姜叶抱着手站在一旁,没有阻止。
看他们脸上满是排斥和警惕的神色,姜叶嘴角甚至还扬起一丝笑意。
这落在孩子们眼里,无异于挑衅,一个个不由得怒目而视。
姜叶挑挑眉,笑得更气人些。
“你是谁?”那蓝色短袖的小男孩厉声喝问。
但八九岁的小男孩,声音跟何子烨一样,奶声奶气的,越装作威严越是……毫无威胁。
姜叶咧嘴一笑:“是来看你们的仙女。”
“……”孩子们瞬间瞪大了眼睛。
白发妇人有些意外地轻咳一声,随即无奈地笑了:“姑娘,你还是快些离开吧,这里随时都会有研究员进来的。”
姜叶目光从小孩子们身上挪开,看向白发妇人,下一刻,她嘴角的笑容一僵。
白发妇人被她的反应搞得一愣,轻声询问:“怎么了?”
“呃……”姜叶眨眨眼,缓缓回神,却一时不知怎么开口,“那个……”
“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妇人一边问着,一边安抚似的,摸了摸身边一个蠢蠢欲动的小女孩的头。
后者勉强歇下了打爆姜叶狗头的想法。
其他小孩子也似乎反应过来,姜叶刚刚自称“仙女”是在骗他们。
于是都是一副随时都想上来群殴的模样。
姜叶看在眼里,不由抽抽嘴角,心里有些自作孽的感觉。
先前她倒是不怕打的,这会儿嘛……
她又多看了白发妇人两眼,随即直接把支撑腰部和腿部的空气卸去,整个人猛然瘫坐在地上。
哗——
她这番动静,瞬间又吓到众小孩,一个个架势瞬间摆好。
却见姜叶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下位置,然后把手撑在地上,这才掀了掀眼皮,对他们轻声道:“看,我现在没威胁了。”
众小孩不知道她又闹哪门子疯。
但不再居高临下的姜叶,在他们眼里,的确威胁力大降。
这回,白发妇人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姑娘,你想做什么?”
“想跟您聊聊。”姜叶坦诚意图。
“你说。”白发妇人微怔,然后从小孩子的包围里走出来些,对姜叶轻声道。
姜叶缓缓开口:“栾宁……您认识吗?”
白发妇人猛然一愣。
姜叶垂眸,七分的猜测,顿时成了十分。
这妇人虽然发色尽白,跟栾宁照片上的母亲年岁出入有些大,但依稀看得出来旧日的容貌。
她来的时候虽然有想过,此行或许会遇到栾宁父母,但却没有料想到是这么个光景。
“你……你怎么认识他的?”妇人声音微颤。
蓝衣小孩察觉到不对,顿时询问:“老师你怎么了?”
“没事,老师只是……有些高兴。”白发妇人拍拍他的肩膀。
已经很久没有人向她提到这个名字了。
再抬头时,白发妇人心情已然平和,她轻声又问了一遍:“姑娘,你是认识栾宁吗?”
“认识。”姜叶点头道,“我是他的病人。”
妇人一愣。
姜叶抽抽嘴角,恍然发觉这个身份有些诡异,又补充道:“朋友、也……也算是朋友。”
“这样啊。”白发妇人没有介意她的“变脸”,闻言脸上浮现出些温柔,“他还好吗?”
“还可以。”姜叶回想了下栾宁的生活,“末世之后,他从京市来了海市。然后在难民营这儿当医师,救了很多人,可以说是医馆的主心骨。”
闻言,妇人脸上浮现出些心疼和怅然:“末日开始的时候,我和他父亲正在海市宣讲,他那时候……都还没毕业。”
如今却已经能撑起一个医馆。
姜叶沉默。
她特意捡着好消息在说,但大概在父母眼里,让孩子孤身受苦,总是会有千百倍的心疼和亏欠。
对此,她无计可施。
但好在白发妇人的情绪稳定得很快,她见姜叶垂头不语,缓声道:“让你见笑了。”
姜叶立马抬头:“不会。”
“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白发妇人走到她面前,也学着她席地而坐。
姜叶看着她毫无防备的动作,微愣:“您就这么信我了?”
她几分钟前,可正勒着这妇人的脖子呢。
“信。”妇人笑笑,“你提到栾宁的时候,神情温和,并不似作假。”
姜叶眉头微动,没有说话。
“而且——”妇人指指自己的脑袋,“我也是异能者。能感知和影响他人的情绪,你是善意或恶意,我能分辨出来。”
姜叶恍然,对之前她出声时,那种奇异的感觉,有些了然。
妇人温柔一笑,又道:“事发仓促,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名为牧秋华,是栾宁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