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姜叶猜到的,故而她并不惊讶。
但姜叶的确是被牧秋华温柔又亲近的语调搞得有些局促:“……我叫姜叶,姜太公的姜,落叶的叶。”
牧秋华夸赞:“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倒也不用这么勉强尬夸。
姜叶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表情已经出卖了她的所有情绪。
牧秋华温声又道:“中药里也有一味药名叫‘姜叶’,温肺益肝,健脾和胃,化瘀活血,是很好的药材。”
姜叶一怔,这才想起,面前的妇人好像也是个中医大家。
她没什么情绪地笑笑,认下这个夸奖:“谢谢您。”
“所以你是来这里做什么呢?”牧秋华又问。
“是栾宁他一直在找你们。”
姜叶先推出了栾宁,牧秋华不由得一愣,
“前几天我发现这里有处地下建筑,所以今晚就趁着夜深来看看,只是没想到真的能遇到您。”
牧秋华看出她有所隐瞒,但并没有追究,只有略有些怅然地道:“原来现在是深夜啊。”
这话听得姜叶有些不明所以,她疑惑地偏头看着牧秋华。
“我们被关在这里太久了。”牧秋华温和笑着,“这里的灯终日亮着,也没有时间参考,日子都过得有些乱了……”
姜叶默然。
难怪她进来时,牧秋华正在给这些人上课……
“既然也看过了,那你还是快些离开吧。”牧秋华见她出神,又提醒道。
姜叶顿了下,道:“阿姨,我此行……总得带些有用的消息回去。”
牧秋华微愕,旋即笑了:“孩子,你这消息是为栾宁带,还是为自己带?”
姜叶眉眼微动:“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是为栾宁带的,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也请不要将见过我的事情告诉他。”牧秋华笑容仍然温婉。
姜叶蹙眉,再次重复:“他一直在找你们。”
“那便让他找下去吧。”牧秋华几不可见地叹息,“人活着……有个盼头也好。”
姜叶眉头微皱,又问:“那若这消息是为我带呢?”
牧秋华:“那……虽然有些无礼,还是希望你出去后,尽力阻止别人靠近海市,小心万志明。”
姜叶微感意外:“您呢?您似乎没打算出去。”
牧秋华笑容一顿,叹息:“你也看到了,这里是深埋地底、易守难攻的险境,即便有人想来救我们,费尽力气大概率也是无功而返。”
“未必没有可能。”姜叶指指自己,“我不就进来了?”
牧秋华笑笑,没有跟她争论,而是道:“姜小姐,你的异能奇特,但还是切莫再进这虎狼之穴了。”
见她一直避而不谈这里的事,姜叶微微皱起眉头,只能出点损招:“阿姨,您怕牵连别人,愿意一辈子囚在这里。那他们呢?”
牧秋华脸色一白。
姜叶指指旁边因为牧秋华的神情变化,而紧张不已的一群孩子:“他们每个年岁都不大,那个白衣服的小女孩,看上去甚至才五六岁,她还有很长的日子要活。
“可这里不见天日,不知时间,长久下去,他们甚至会缺少基本的社会化教育……阿姨,您忍心吗?”
牧秋华闭上了眼睛,沉默良久,难掩怆然。
半晌,她才睁眼看向姜叶,眼底有些无奈:“你很敏锐。”
姜叶不语。
“我的确不忍心看他们就在这里长大。”牧秋华声音低低,“所以我尽可能教他们说话、识字,教他们善恶分别,教他们自强不弃……
“但这里是个无底深渊。即便有人愿意耗费人力物力,把我们救出去,我们也都没办法活过半天时间。”
姜叶皱起眉头:“为什么?”
“辐射。”牧秋华指指周围一圈墙壁,“这里的墙壁是用特殊材料砌成的,能够随时清除我们体内的辐射。一旦离开这里,半天不到,我们就会因为辐射过量而死,同时也会危害周围的人。”
姜叶不懂:“异能者体内的辐射,随着异能被激发后,不是会趋近于无么?”
“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但那些研究员发现,异能者如果定期注射含有一定量辐射的药水,会有一定概率激发异能的再次进化。”牧秋华苦笑。
姜叶面色微冷:“疯魔。”
牧秋华一怔,点点头:“的确……”
在这个太阳无法照到的地方,不疯魔的研究员,早就成了实验品。
人性在这儿,尽显其恶。
姜叶略微思索后,道:“关于你们体内辐射的问题,我或许有办法解决。”
牧秋华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你可以?”
姜叶摇摇头:“不是我。但我知道有人可能做得到。只是您得多告诉我一些信息,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损失。”
牧秋华抿唇,面露犹豫。
“您怕拖别人下水,但大可不必考虑我。”姜叶身体微微前倾,给牧秋华交了些底,“想必您也看出来了,我来这里并非全然因为栾宁。
“我有我的目的,帮你们只是顺便。我也不是栾宁,不会豁出自己的性命去救你们。”
牧秋华听得嘴巴微微张开,有些愣怔地看了她一会儿,旋即突然笑了。
姜叶神情不变,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几秒,牧秋华这才恢复常态,语带感叹:“你真的……很懂怎么让人卸下愧疚。”
姜叶微微垂眸,并不接话。
“好吧。我将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也请你……一定注意自己的安全。”牧秋华见姜叶的模样,无奈一笑。
姜叶轻声点头:“麻烦了。”
牧秋华摇摇头,理了下思绪,缓缓开口:
“我和栾宁父亲,在末世开始后几天,就被他们抓来这里了。
“一开始,他们只是让我们帮忙治疗这里的一些病人。他们的病千奇百怪,是末世之前我们从未见到过的。
“但根据实际的病症,我们还是渐渐研究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治疗方法。即便不能让他们痊愈,也能大幅度缓解痛苦,稳定病情。
“但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发现了实验室的存在。这里的研究员们,拿不同身体状况的人来做实验,以收集数据。尤其是被我们治好的病人,会面临更复杂、更恐怖的折磨。
“我们开始拒绝为这些人治疗。也因此我们被关押起来,偶尔会有人来动刑逼迫,但我们一直没有松口。
“再后来,栾宁他爸爸变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