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叶神情冷静迎上她震惊的目光:“危急之时,行特殊之法。我相信您比我更了解他们的情况。命令对他们来说,比任何话都有效果。”
牧秋华沉默一会儿,最终深深叹了口气:“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嗯。”姜叶淡淡地应一句,又看了一眼牧秋华身边的孩子,轻声问,“他们是被训练成这样的吗?”
这些孩子虽然对外界仍然有情感反应,但却很难表达。
除非是比较危急的时候,他们的本能才可能越过那根无形的、限制他们的“规线”。
而牧秋华也没有再瞒她:“是……他们被带进来的时候很小,有些甚至早在末日之前。在被诱发异能之前,他们会单独被教养很长时间……”
顾忌着这些孩子在场,牧秋华话没有说得太直白。
但并不妨碍姜叶理解。
半大的孩子,心智和三观正是依靠外力塑造的时候,在此时对他们进行所谓的“单独教养”,不如说成是“驯化”来得恰当。
毕竟在这个地方,需要的不是天真聪明的孩童,而是一群拥有强大异能的工具。
而工具,只要能听懂命令就可以了。
姜叶静了静,略有不放心地提醒牧秋华道:“事实已经如此,就只能顺势而为。这些孩子如今有那个实力,为自己不幸的命运博一个出路。只需要你一个明确的引导,所以关键时刻,你绝不能心软。”
牧秋华目光复杂地看她一眼,最终点头应下:“我知道了。”
姜叶微松了口气。
接下来,姜叶将外面的局势大致讲给她听,并告知她最少三天,最晚半月,应该就会有变数发生。
然后为牧秋华提供了几种异能组合使用的思路,让她到时候按照情况取舍。
他们的目的只是逃出去,不是死斗。
这些孩子的异能,配合得好的情况下,能用微末的代价,换取很高的成果。
牧秋华也明白这个道理,故而听得非常认真。
最后,姜叶再次简短重申牧秋华要做的事情:“总而言之,当变故发生时,你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安抚下他们。并且和外面闯入的人马,联手闯出去。”
即便是贝千雁他们并不认识牧秋华,但在这样危险的境地,一大堆拥有异能的盟友,他们求之不得。
“可是地下的干扰装置……”牧秋华还是不放心。
“这件事我会处理,您只需要顾好自己的战场。”姜叶神情又恢复一贯思考时的漠然,“但一切计划都有风险和牺牲,但入局者不能后退。你们撤离时,不论发生什么,也绝不能回头。”
她的话意有所指,牧秋华心中一窒,猛地抬头盯着她。
姜叶坦诚地道:“我的确没办法向你保证,所有人都能活下去。但这处地界,再呆下去也是个死,左右还多些非人的折磨。”
牧秋华眼底突然涌上悲戚。
见此,姜叶声音微缓:“牧阿姨。栾宁他还在找你们,一直都没有放弃。”
……
关键的事情交代完后,姜叶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准备返程。
但临走时,她无意中看到了牧秋华在黑板上的授课内容。
那是几株手绘的药草,还有一些娟秀的字迹,写着有关中药药理的注解。
姜叶脚步一顿:“您在教他们认药?”
牧秋华微愣,不知道姜叶为什么关心这个,不过她还是颔首:“是,毕竟是授业之事,总得教些我有把握的……”
那些个末世前,孩子们该学的语数外地理化的……
她也不懂该怎么教才是正确的。
姜叶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不知道您认不认识一个……名叫‘何子烨’的孩子?”
牧秋华抬头看向她,面露意外。
……
姜叶出了地底后,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五点五十,她第一时间给白猫发了个消息。
对面秒回一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
姜叶看着屏幕上那一阵庆贺她平安脱身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嘱咐白猫将结果尽快带去给贝千雁后,她没再多耽搁,披星戴月返回医馆。
她照例先遁去厕所取轮椅。
但因为心里一直盘算着关于“何子烨”的事情,是以没注意到厕所外的屋檐下,正立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等她慢条斯理地推着轮椅出来,发现远处走廊下,正立着个颀长的身影时,多少是吓了一跳的。
而当她秒认出那是栾宁时,更是感觉无奈。
这祖宗,怎么像是天天搁这儿蹲她呢。
无奈归无奈,姜叶脸上立马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然后推着轮椅,不躲不闪地朝他而去。
今天晚上是阴天,厚厚的云层把月光挡得昏沉,姜叶只能借着不远处的烛火,勉强看清他的模样。
栾宁穿着一件灰黑色的长袍,几乎把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只有左手提着的一个药箱,因为体积较大,才从衣袍的遮掩下,漏出了部分。
这是又偷偷去救了一晚上的人?
“原来是你啊栾医师。”姜叶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远远看到一个人影,真是吓我一跳。”
栾宁走近两步,平日里清润的声音有些沉:“姜叶……你刚刚,在厕所吗?”
姜叶微笑着看向他,正欲回答时,却猛然惊觉到不对劲——
栾宁……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姜叶眉头微颤,放在轮椅上的手指蜷起来,即将开口的话,也没办法再说出口。
栾宁很聪明,他敢问这个无用的问题,只能说明他已经确认了答案。
轮椅一直在厕所里,她再多的借口,也不能解释她人去了哪儿。
姜叶轻笑着叹了口气,随即将双手收回,轻声问:“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看到姜叶这副直接放弃抵抗、破罐破摔的模样,栾宁黑亮的眼睛里,蒙上了层晦色。
他定定地看着姜叶,后者也任由他盯。
甚至琢磨起,让栾宁来处理她这个“可疑人物”,会不会太超过了?
也不知道他能想出什么狠招来……
半晌,姜叶都等得有些无聊时,栾宁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
啊?
姜叶愕然地望向他,有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或许是姜叶的情绪太过明显,栾宁如玉的脸上突然泛起恼意,又重复道:“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