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叶从来没见过栾宁这模样，一时间差点没心肝地笑出声来。
但人家好歹是因为她在犹豫不决，姜叶仅剩不多的良心，还是立马摁住嘴角的笑容。
几秒后，她轻咳了一声，正经安慰道：“没事。嗯……不知道就慢慢想，别着急，我又不会跑。”
她这一安慰不要紧，但整个纠结沉肃的气氛全都垮了。
栾宁顿时抬眸，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姜叶和善地回望，一副邪门儿的、“不怕开水烫”的坦然。
她这模样，换个人来，能直接认定她是什么死不悔改的惯犯。
再严重点，城内发生的事情，大半都能往她脑袋上安个全乎。
“姜叶……”栾宁脸上漫上无奈，“你今晚……去哪儿了？”
这哪儿能说啊。
姜叶保持着嘴角的笑，但嘴巴却严实得很，一个字都没有往外吐。
“不能说吗？”栾宁目露失望。
姜叶诚实地摇摇头。
但看他实在愁容满面、难以抉择的样子，便开口给他建议：“你要不把这事儿告诉罗明，或者胡景也行。他们处理起这种事情来，比较顺手。”
虽然对她来说麻烦点，但她该搞事的时候也能搞事。
她话音都还没落，就见栾宁突然转过头瞪着她。
那双澄亮的眼睛里，这下是真的带了些怒气。
“……”
我这不是在为你考虑吗祖宗。
这下轮到姜叶无奈了：“好。我说错了。那您想做怎么做？”
栾宁一怔，又是那句：”我不知道。”
得，这不就死循环了。
姜叶微微挑眉看着他。
不过好在，这次栾宁没有再惜字如金：“我知道你很可疑。你似乎整夜都没在医馆，联想到之前的几次，说明你一直都在暗地里做些什么……”
说得好。
姜叶这次直接摆烂，甚至赞同地点点头。
栾宁难得又有失风度地、没好气地又瞪她一眼。
然后神情很快沉下来：“可是我总觉得，你不会是奸细……至少城里最近发生的事情，不像是你会做的……”
姜叶心想你还真是猜错了。
虽然她没有亲手干，但这背后最初的黑手，确实是她下的。
她知道这城里乱起来，就必然会有人耐不住性子想要分一杯羹，冲突之下，也必然有伤亡。
但她还是干了。
不过栾宁既然想给她台阶，那她肯定麻溜顺着下。
“栾宁，有一件事你可以放心。”姜叶敛起笑，认真道，“我不是你的敌人。也不会主动伤害这座医馆的人。”
栾宁一怔，眉头刹那间舒展一些。
见此，姜叶脸上泛起些浅笑：“如果觉得抉择很难，那就姑且再相信我一次吧。”
……
不知道栾宁是怎么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
但他确实在姜叶说完这番话后，就像是卸下什么包袱一样，整个人轻松不少。
几乎是瞬息之间，他就选择了相信姜叶。
对此，姜叶并不意外。
一个人能如此犹豫，只能说明心里早就做下决定，她只是顺手推一把。
看得出来栾宁对东星城的掌权者并不信任，也没多少感情。
这或许也是他并没有一来就跟她撕破脸的原因。
但他选择相信她，更多的应该是在赌。
她全程把栾宁的反应看在眼里，一边多少觉得他轻率憨傻，但另一方面，作为被信任的人，姜叶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受用的。
这或许也是何子烨喜欢亲近他的原因吧。
姜叶无声笑笑。
栾宁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姜叶抬头，见到栾宁静静凝视的目光，扬唇一笑：“就是觉得，我还能有人信，挺好的。”
栾宁抿唇，移开目光。
藏在宽大衣袍里的手微微紧握，栾宁问：“你接下来晚上还会出去吗？”
虽然这会儿几乎是摊牌了，但姜叶挠挠耳朵，还是道：“嗯……人老了，晚上是会起夜的。”
“……”
栾宁无奈地看她一眼。
最终还是先投降，没有戳破她这明晃晃的瞎话，轻叹道：“回病房吧，我给你施针。”
他都不用把脉，从姜叶那苍白的面色就能看出来，她今晚损耗很大。
姜叶眉头微动，旋即拒绝：“你还是先去休息吧。”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角：“我以前也经常熬夜，习惯了。但你再不休息，这黑眼圈怕是能让曾医生念叨一天了。”
听医馆的病人说，栾宁平日里的作息非常健康。
只要不值班的时候，都是九点左右入睡，五六点起来，处理完事情，还能带着一堆睡不着的老年人打太极。
就是自从她来医馆之后，一堆需要栾宁处理的事也随之而来。
他休息的时间才开始变得不稳定。
最近两天还接连出去通宵救人，神色看上去比她这个常年夜猫子都要憔悴。
但姜叶的话，被栾宁这个“做贼心虚”的听见，身形猛然一僵，眼睛慌乱地眨动几下：“你……”
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回来忘了换掉这身行头！
姜叶一打眼就看出他在怕什么：“你放心，我这不还有罪证攥你手里呢，不会乱说话的。”
“……”她的用词，经常都会让栾宁无言以对。
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的。
栾宁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又回到原话题，坚持道：“……你休息不够，又要连续高强度使用异能，这对精神力和气血损耗都大。行针有助于你尽快恢复，气血通畅也能提高异能强度。”
“还有这说法？”姜叶惊奇。
原来她异能变强，还真有栾宁的手笔？
栾宁颔首：“嗯。以前给罗明治伤时，偶然发现的。”
他倒是真不怕她包藏祸心啊……
姜叶微微抽了抽嘴角，不放心地确认：“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吧？”
栾宁浅浅地笑了下，然后摇头轻声道：“只有罗明和曾晖行，我知道轻重。平日里即便给异能者们施针恢复，也有所收敛。”
姜叶点点头，还算是有点防备心。
要是他能无害帮人提升异能的消息传出去，恐怕当天就能被人劫走。
不过话都说到这儿了，她也没再推脱。
此刻已然接近七点，天光渐明。
姜叶慢悠悠推着轮椅回病房时，大部分人已经陆续醒来。
而先回去换衣服的栾宁，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病房，正在替其他病人换药。
旁边还站着几个阿婆和大爷，正在问今天打太极怎么又没看到他。
栾宁只说自己贪了懒，一时间没起得来。
这反而引来一堆怜爱，阿婆和大爷们见他神情憔悴，连连叮嘱他一定要注意休息。
一个个看他的眼神，跟看自己的好大孙儿似的。
福气甚浓。
栾宁温和地笑着，虽然疲惫，但也没辜负他们的热心，一一都回应了，全无不耐。
姜叶看在眼里，目光渐渐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