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宁从里间走出,手里端着一个方正的木盘,上面是些奇怪的药瓶,还有银针,以及处理创口的用具。
“这是……”姜叶假装疑惑。
“你腿上的腐肉得清创。”栾宁蹲在她身前,声音很轻,“之后我再行针,或许还能有站起来的希望。”
果然不祥,姜叶装不下去了。
城门口她还心怀侥幸,栾宁并未掀开裤腿看过,未必能分辨她伤的新旧。
结果人家真只是没揭穿她。
见栾宁拿起剪刀,姜叶眼皮一跳:“唉等等——”
“怎么了?”栾宁神色如常。
姜叶摸不准他的意思,索性也跟着装起傻:“这伤处理完,我要给多少钱啊?”
栾宁意外地抬眼,姜叶补充:“我没钱,一分没有!”
“可以做工抵债。”栾宁淡淡笑下,用剪刀剪开她的裤脚,“你能干的事——”
下一刻,他笑容一顿。
这下轮到姜叶问:“怎么了?”
“没事。”栾宁摇摇头,开始处理起姜叶那比他预料中更严重的伤口。
虽然感觉不到多少疼痛,但那腐肉看着也瘆人,姜叶开始转移自己注意力:“你刚刚说我能干的事,是什么?”
栾宁也陪她聊:“变异人在各处都吃香,你能干的事情很多。”
只是说话,多少太直白了些。
多亏姜叶动不了腿,否则她此刻难免往刀口撞。
但她很快收敛起错愕,苦笑:“变异人?我要是变异人,就不会有城门口这遭难了。”
“城门口,你的‘太极术’确实超乎‘寻常’。”栾宁头也不抬,虽然温声细语的,但手上的速度却非常快。
姜叶老实一笑:“雕虫小技,见笑。”
“来往陌生人很多,隐藏变异的也不少,你不用担心我泄露什么。”栾宁将小腿最后一处腐肉清理掉,撒上止血的药粉,“只是有一点——”
栾宁抬头望她,温润立挺的眉眼带着笑,但声音清冷认真:“在医馆期间,你不能伤害这里的任何人。”
姜叶一窒。
但很快又是苦笑:“栾医师,我这副尊容,真伤不了谁。”
栾宁没有追着不放,他低下头继续处理姜叶大腿上的腐肉和骨折伤。
多说多错,姜叶摸摸鼻尖,也安静下来,琢磨起后面该怎么自由行动。
过了一会儿。
“栾宁,你在做什么?老李说找不到你人。”曾晖行的声音传来,他掀开帘子大步而入。
栾宁头都没抬:“给姜叶处理旧伤,你先站住,有什么事吗?”
曾晖行不疑有他:“那个秦小公子来了,说是受了惊,想让你给扎几针。”
“受惊?”栾宁有些意外,“我知道了。这边处理完就过去。”
“唉,要不这儿我来吧,你快去。”曾晖行叹气,“那祖宗正发脾气呢。”
栾宁神色不变:“让他发。李叔会让大家避着,回头赔偿多要点。”
这话说在点子上。
曾晖行一愣,旋即便乐了:“行,咱这儿环境是该改善一下了。”
他这下也不急,走过来隔着屏风问:“小姐姐,我听说你会太技术,那矮个子强化变异人,是你给放倒的?”
“……是会一点。”姜叶假笑着认下,“主要借力打力嘛,呵呵。”
“哇塞,能不能教教我啊?”
姜叶:“这个得从小练,你现在顶多学会点花架子,不实用的。”
“哦……那算了。”曾晖行叹了口气,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咦,那为啥你从小练没这么强,你练假的吧?”
嗯?姜叶疑惑抬头。
只见曾晖行将头探进来些,正盯着栾宁,显然刚刚那话不是问她。
栾宁……
靠,他好像确实从小会练什么东西。
姜叶面无表情移回视线,栾宁正好侧身放药瓶,嘴角还带着些笑:“我练得不行,花架子。”
姜叶挠挠耳朵。
“那你这次可以跟人家多学学。”曾晖行没觉出啥不对,缩回头还在诚恳建议。
栾宁从善如流:“好,有机会讨教。”
他将药物收拾好放回里间,告知姜叶床下柜子里有衣物,晚点会来为她施针,然后跟着曾晖行离开。
姜叶连连道谢,微笑挥手,一路目送他们出门。
直到看不见两人背影,她才放下手,脸上的笑隐去。
房间还有人,姜叶佯装疲惫地拉过屏风,躺在床上,感知径直追着栾宁二人而去。
她在地面上的感知距离最远在200米,足够贯穿前后两个病区。
但两人并未去外间病房,而是转进小门,进入条长廊。
栾宁问:“秦泽轩为什么会受惊?”
“好像被行刺了,就通缉的那个速度变异人干的。”曾晖行道,“听说蒋参豪的子弹都没挨到那人的衣角。”
“那怎么没成功?”
“啊?”曾晖行一怔,也发现了盲点,“是有点怪啊,难道有其他人伤了他?”
“如果这样,通缉上不可能不写。”
“也是……”
曾晖行陷入沉思,栾宁却停下脚:“情况我知道了。你帮我回去暗中守着点姜叶,我自己过去。”
“嗯?”曾晖行对他突然转的话题十分意外,“你不会真对她……”
“不是。”栾宁无奈,“总之你看着点别出事,等会儿我让李叔找人换你。”
曾晖行一头雾水,但还是答应了他,折返回来。
他进门时,姜叶已经闭眼装睡,曾晖行也没吵她,嘀咕着走到里间坐下。
医师值班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姜叶的半个床位,也能随时掌握她的动向。
另一边,栾宁弯弯绕绕走过四个门廊后,超出了姜叶的感知范围。
她安静地睁开眼,眼底不见失望。
这医馆比她预想大很多,似乎打通了不少房屋,看得出栾宁凭借医术,已经在这儿有了不小声望。
只可惜,他对她的印象很差,可以说处处防备。
不过也好,她正好可以……
姜叶还没想完,人就在一股极致的困意中,昏睡过去。
……
绝对是栾宁搞的鬼。
姜叶意识回还,坐起来看到医生值班室里,栾宁安静伏案的身影,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
“醒了啊。”感受到她的视线,栾宁停下手中的笔,声音很轻。
姜叶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晚上11:35,其他病人基本都已经入睡。
“呵呵……”姜叶干笑,也压低些声音,“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栾医师不下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