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安一下如临大敌,跌坐在地上。
抽屉里空空如也,可她就算死了也能闻出这是十日魂的香味,这是青岚拿命换来的。
她怔怔地望着空抽屉,突然一声吐了出来。
外头的婆子听到动静,急忙闯进门来走到她身边,“表小姐这是怎么了?”
“哎呀,老奴都说了,这死人的屋子晦气得很。”婆子将她扶起来,焦心道:“表小姐就不应该进来的。”
等沈黎安出了屋子,这才恢复点神志。
是那十日魂的香味,让她心悸呕吐的吗?还是她自己太过激动?
她搀着王婆的手,一点点往院子走,王婆在她身后念叨,“表小姐就别折腾了吧,这丫头前几日就寻死觅活的,大概率真是她自己跳下去的,没什么可查的。”
沈黎安回头望了她一眼,“绝不可能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表小姐何以这么肯定?”王婆念叨着,“一个无父无母的丫头,好不容易进了陈家,这又要嫁出去到外头,一时想不开也是难免的事。”
沈黎安甩开她的手,自己站直了身子,“你将她的屋子看好,旁人不许靠近。”
王婆满脸不情愿,却仍旧回了声“是”。
知秋绝不可能是自己投井的,那井口的边缘有青苔,莫说站上去很滑,根本稳不住脚跟。
就算是侥幸站稳了脚跟,也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她摸过那些青苔,根本没有被踩踏过的痕迹。
知秋虽然年纪小,个头却比她还要高上几成,一个将近一米七的姑娘,站在井口的边缘,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除非是有人将知秋打晕了之后,然后再拖下去的。
沈黎安来到井口边沿,往四周望了望。
陈府占地极广,里头井口不止这一个,所以平常吃水并不在这里打。
她所处的位置离这院子里的井口最近,附近并没有什么人经过。
她蹲□子,双手抓在井边,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男人的声音响起,“你在做什么?”
沈黎安心中一惊,猛然转过身,穿着墨绿色锦袍的男人朝她笑了笑。
“怎么了?为何一副见鬼的模样?”他挑眉问道,目光落在她握紧井边的手指尖儿上。
这人从马上翻下,将身上的斗篷向身后一甩,然后利落地解开,搭在马背上。
沈黎安瞧过去,这男人穿着不凡,又能在府里纵马,看着年纪也长不了几岁,必定是和她同辈的陈家后生。
她收敛心神,轻轻松开手掌,“表哥,你怎么回来了?”
“我听祖父生病,所以这才连夜赶回来。”陈慕渊摸了摸马匹,这才回神道:“你就是黎安?”
沈黎安微微点头,“正是。”
沈黎安嘴角微微抽搐,心叹自己没有说错话,陈慕渊似乎没瞧见她脸上的异常,径自迈步朝井口走过来。
他皱着眉头看向井底,黑漆漆的井壁上什么也没有。
陈慕渊抬头望着她,“大晚上的不到祖父跟前侍奉,在这井口边做什么?”
“表哥不知道,这井里刚刚死了个丫鬟。”
陈慕渊眉毛一挑,“哦?死了人了你还敢在这里,你胆子还真是大,信里就听祖母说你胆大心细,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哪里是黎安胆大,只是府里现在都在为外祖父的事情忧心,我不得不上点心罢了。”沈黎安话语诚恳,“而且那丫鬟死得奇怪,所以特意在井口多留意点。”
“死因可查清楚了?”
“已经让人去调查了,应该很快便会知晓死因了。”沈黎安淡淡回答。
“这井水晚上冰冷,想必是那丫鬟不小心摔倒跌死。”陈慕渊说罢,抬脚往外边走边道:“这种事情你也别放在心上,早些歇息吧!”
他走了两步突然停住,扭头朝沈黎安说道:“对了,这段时间祖母身体欠佳,我随父亲兄弟们出京城,府内的大小事务,你多费心些。”
沈黎安在他身后,轻轻地点头道:“表哥放心,外祖母待我极好,我一直都记得呢。”
“那就好。”他勾唇道。
“表哥慢走。”她恭敬行礼。
陈慕渊点头离开,她目送他的背影消失,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莫测。
为何他问都不问死了的丫鬟是谁呢?是他早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对一个丫鬟的死根本不在意?抑或者两者皆有?
夜色沉重,沈黎安站在原地许久,才转身离开。
还没回到厢房那边,便有婆子匆匆跑了过来。
“表小姐,老夫人派人来叫您赶紧去前厅,说要有什么急事找您商量。”
“怎么了?是外祖父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这……奴才也不清楚,兴许是有要紧的事吧,您快点过去瞧瞧吧。”婆子催促着。
沈黎安看她神情不像作伪,遂点头道:“好,我马上过去。”
她匆匆忙忙到达前院时,老夫人正端坐在首位,看见她过来,便冲她招手道:“安儿,快过来坐,外祖母有件事要跟你说。”
“祖母请吩咐。”沈黎安规矩地在她身侧的椅子里坐下来。
“昨儿夜里,咱们府里死了个丫鬟,听说你去她屋子里查了?”老夫人缓声问。
沈黎安脸色顿时凝重起来,认真思索一番后,她摇头道:“外祖母,这事恐怕有蹊跷。”
“嗯?为何?”
“那丫鬟脖子上像是被人掐过,不像是自己投井而亡。”
陈老夫人浅啜了一口茶,悠悠道:“一个丫鬟而已,你如此纠结她的死因做什么?我让你去处理这个事情,是想让你安抚陈家上下的丫头婆子们,不是让你去她的屋里查个所以然出来的。”
“可是外祖母……”沈黎安还要再说,却被老夫人打断。
茶杯猝不及防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动响。
“别可是了。”外祖母揉了揉眉心,“查查查,你觉得是一个死掉的婢女重要,还是你外祖父重要?”
沈黎安没了言语,老夫人言辞更是激进。
“现在你外祖父病重,你不想办法安抚家里的人,反而闹出这么大动静,又是到后面抓了贼,又是到前厅搜屋子。”老夫人抿了抿唇,“这是在陈家,不是在沈家。”
沈黎安心凉半截,原来,她只是个外人。
原来她想着查出个所以然的事情,在别人眼里竟然是来添麻烦的。
“黎安知道了。”
她跪在老夫人的面前,头重重地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