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外祖母的话后，沈黎安只得将知秋的事撂在一边，她跟在母亲鞍前马后，只操心着外祖父的事情。
丫鬟投井这事，本就不难办。
知秋是个无父无母的，找个坟包埋了去了就好，没有亲戚就不用善后，剩下稍微棘手一点的，只是府上的其他丫头婢子。
只需安抚府里的下人即可，让她们不要多嘴多舌、添油加醋这个事情。
两日忙忙碌碌，沈黎安本想着用三皇子的事情和周承钰谈筹码。再倚靠族亲筹谋以后的事情，没成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前厅一众人站在院子里，高堂上是老夫人准备发话。
底下婢子偷偷讲话，“你说是不是老爷要不行了啊，所以才把咱们都叫过来？”
“别乱说话。”另一个低声喝止。“小心让老夫人听到。”
沈黎安看向自己的娘，问道：“怎么回事？”
沈陈氏眉头微皱，她也不太清楚状况。
这些年老爷的身体一直很硬朗，虽然偶尔咳嗽，却也从未像今天这样严重过。
管家特意将大家召集起来，正堂上，老夫人脸色铁青地坐在椅子上，手背撑着额头。
沈陈氏走到她身旁，轻轻唤了一句，“娘……”
她担忧地看着老夫人，犹豫片刻握住她的手，“娘，您别担心，爹会没事的，等他醒过来，什么都会好起来。”
老夫人缓慢摇头，嘴唇颤抖，眼角流露着痛苦的神情，“霜儿，我怕，他若真有个万一……”老夫人说到此处，忍不住落泪。
沈黎安走过去扶着老夫人，眼中亦是含着泪光。
“我已经给你哥哥传信，让他早些回来。”老夫人沉吟片刻，又说：“自从分家以后，这陈府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老夫人闭目长叹，“这些年，委屈你了。”
“女儿并没觉得辛苦。”
“当初我执意把你嫁过去，没料到……”老夫人眼中泛出悔恨，紧抓住沈陈氏的手，“幸好你争气，现在把沈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娘，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傻孩子。”老夫人怜惜道：“是娘对不起你，若非因为娘，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辛苦。”
“娘，您千万别怪罪自己。”沈陈氏安慰道：“我现在同黎安都挺好的。”
老夫人拍拍沈陈氏的手背，感慨万分。
就在这时，院子中央的仆人突然骚动起来，人群之中让开一小道路，只见陈若俞风尘仆仆地从中穿过，而后赶到了堂间。
他身上穿着深色的长袍，袍摆在风中飘动，显得有些凌乱，黑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地固定在脑后，几缕发丝随风飘动，略显疲惫的脸庞上满是担忧。
他看向老夫人，眼中闪烁着焦急的光芒。
快步走到老夫人跟前，陈若俞跪下身来关切地问道，“娘，爹怎么样了？是否已经请大夫来诊治？”
老夫人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堂间众人一眼，面容虽然疲惫，眼中的威严却不容忽视。
老夫人语气微沉道：“今夜府里似乎不太安宁，每个人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别给我弄出什么岔子来。”
陈若俞听出了老夫人话语中的忧虑，他眉头紧锁，眼神坚定地扫视了一圈堂间众人。
“是。”底下一阵应声。
“都下去吧。”老夫人摆摆手，有气无力道：“俞儿，你留下。”
闻言，陈若俞走到床沿边坐下，关切地握住老夫人枯瘦如柴的手腕，“娘，您身体不好，千万别太操劳，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我和妹妹做，还有家里的事情……”
陈若俞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
老夫人听完后，沉默良久，最后长叹一声，缓缓闭上双目，再也没有多余的话语。
“娘？”陈若俞唤了声。
老夫人微动唇瓣，却终究没有回应他，只是眉心越蹙越紧，仿佛在经历什么难过的事情一般。
“娘，那些账本……”
陈若俞的话音未落，便被老夫人打断，“你还敢说？”
闻言，陈若俞愣了一瞬。
“我老婆子活了六十八年，看得比谁都通透明白。”老夫人睁开双眸，冷冽而犀利，她凝视着自己的大儿子，缓缓道：“你想从账本里拿银子养活你那些姨娘？呵！”
陈若俞脸色变了变，垂下脑袋。
老夫人嗤笑了声，继续道：“你当初为了能娶你那二房，将账房先生都换成自己人，现在又把主意打到账本上来，真不愧是我老婆子教出来的好儿子啊！”
老夫人说罢，疲倦地阖上双目，似乎连同精神都萎靡了几分。
“娘……”陈若俞张嘴欲喊，却又被老夫人制止住。
“行了，你也不用解释。”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我累了，要休息会。”
闻言，陈若俞只好站起身，退至一旁。
片刻之后，老夫人缓缓睁开双眸，目光冰冷锐利，“俞儿，记住，以后少往账本上伸爪子，否则……别怪我这个做娘的不认你！”
“是。”
“下去吧。”
陈若俞点点头，恭敬地向老夫人行了一礼，然后才转身离去。
待屋外再次恢复平静后，躺于软榻上的老妇人慢悠悠地坐了起来，她轻抚手上的玉镯，喃喃低语道：“霜儿，我对不起你，但这辈子，我是没法补偿你了。”
话落，老夫人眼眶发热，眼角溢出泪水。
“娘，您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是你的女儿。”沈陈氏有些不明所以，“而且娘就算做了什么，我也不会怪罪您的。”
老夫人这才拉着她的手含泪道：“当初敛风来找过老爷……”
沈陈氏有些不明所以，有些迷茫地看向身后的沈黎安，突然低下头来沉吟道：“你去瞧瞧你外祖父，娘这里有我在便好。”
沈黎安应声而退，许多疑团在心里缓缓展开。
老夫人说的父亲来找过外祖父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对不起我娘？难道父亲的死，和陈家也扯上了关系吗？难道说……陈家也参与了私吞军饷？
想到此处，沈黎安心头一阵，但随即又安慰自己：不可能，外祖父早已不经手朝堂，怎会和军饷的事情扯上干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