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看着沈黎安的背影，再扭头过来看着沈陈氏。
沈陈氏疑惑，她便知道，女儿没听懂自己的话。
她拉过沈陈氏的手，泪水更加汹涌而出，“敛风来找过老爷，他希望老爷能出面，帮他出面指证。”
沈陈氏的手突然缩回来，她看着母亲，眼中多了一丝难言的意味，她实在没想到，敛风竟还去找过爹爹。
“我……我没敢见他，他拿着个前朝大臣的名单，偏说是什么涉及太子押送粮草一事。”
沈陈氏听着老夫人的话，眼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道：“娘，您为何不早说？”
老夫人苦笑道：“你爹一样这事情一直瞒着，可谁知道后来……”
沈陈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道：“娘，敛风他人都死了，您为何还跟我说这些？”
“可自从敛风去了之后，你爹愧疚不已，一直不敢见你。”老夫人泪眼婆娑道：“后来他想弥补，想栽培沈家的旁支子弟为官，好让他们能扶持沈家重新崛起。”
沈陈氏忍不住失声痛哭道：“娘！”
老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道：“我知道，这事儿是老爷对不起你，可当时陈家真的没有办法了，敛风这事情沾上那么多人，任凭谁都不敢接手啊。”
沈陈氏没说话，心头的苦痛让她口不能言。
老夫人又道：“我知道这事儿对你来说难以接受，可陈家不能不为了自保。”
沈陈氏抬起头，看着老夫人突然问道：“娘如今跟我说这些，是想求我什么吗？”
老夫人没有回答，但眼中的情绪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陈氏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难道是太子登基，私吞军饷和贪腐救济粮的那批人，如今要被秋后算账了吗？”
沈陈氏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凄凉，“原来阿娘不是想我，而是有求与我才要见我啊。”
老夫人声音恳求，“你得救救许家，救救你哥哥、侄儿，还有你父亲和我，只有你能救得了我们沈家。”
陈氏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低声呢喃着，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老夫人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霜儿……”
“当初你爹也犹豫过，可他实在不敢拿着陈家这么多条性命去赌，你也知道的，当时太子被废，陛下是有意扶三皇子上位的。”
沈陈氏自言自语，“可现在三皇子没了，你们最后的筹码也没了，是吗？”
老夫人泪眼朦胧，看着沈陈氏道：“我知道你心里恨，你一时接受不了，可你自小在这里长大，怎么着也不能让这一大家子人去死吧？”
“娘这是笃定了我会心软？”沈陈氏回过头来，“笃定了我会因为不忍心而答应您？”
“你是我的女儿，娘怎会不了解你？”老夫人摇着头，“娘不是这个意思。”
沈陈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我确实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去死，但您既然这样说了，我就必须要为敛风讨回个公道。”
她坚定地看着老夫人，“我要知道私吞军饷的真相，我要知道陈家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只有这样，我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你想要我怎么做？”她幽幽地看着沈陈氏，“我可以告诉你实情，可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些事。”
“事到如今了，母亲还对我有所防备？”沈陈氏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我不是要防备你，我只是想保护陈家，一旦事情暴露，我成为陈家的罪人不要紧，重要的是那么多条人命啊。”
“我答应娘。”沈陈氏深吸一口气，“无论知道什么，都不会泄露出去。”
“你父亲和私吞军饷的事情确实有关系，但并不是主谋。”老夫人顿了顿道：“当初，你父亲在军中表现出色，得到了太子的赏识，就派他同锦州的知府，一起押送军饷和救济民众的银钱。”
“那知府比你父亲的官可大了两级，你要知道，官大一级都压死人啊。”老夫人脸色愁苦道：“那知府说，他负责救济民众的粮食，你父亲押送军粮，两人各取两成，各自装作无事发生。”
“你父亲也诚惶诚恐，可那知县既然发了话要拿这个钱，你父亲就算不拿，他也逃不了干系，他思来想去，还是听了那大人的话。”老夫人咳嗽了两声，“更何况后来太子被废，那知府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太子的事情一出，你父亲担心自己前途受到影响，此时知府正好又找上门来，说可以保住他。你父亲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那他们说了什么？”沈陈氏问道。
“那边负责私吞军饷，你父亲负责提供军中所需，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这事能引发这么严重的后果，当他发现陈家涉及太多的罪行时，已经无法脱身了。”
沈陈氏心中一紧，听老夫人继续忧心忡忡道：“现在情况危急，你父亲和陈家的命都捏在他们手里，一旦事发，他们定会供出你父亲来。”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沈陈氏恨铁不成钢，眉头都拧成了一条线。
“霜儿，我知道你爹糊涂。”老夫人泪眼朦胧，“但他毕竟是你爹，你毕竟也是陈家的人啊。”
老夫人扶着椅子起身，走到沈陈氏身边，“本想再找机会弥补你的，可没想到沈家的旁支子弟太不争气，你也不闻窗外事，娘曾经想去看你，可碍于你爹一直没能过去，是娘对不起你。”
沈陈氏转过身来，看着老夫人，“娘，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面前的老太太突然跪在地上，这一举动可吓坏了沈陈氏，她急忙托住老夫人的腋下，想要把她拽起来。
“娘，您这是做什么啊？”
“你要救救许家啊，就算不救你爹，也得救救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