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陈氏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夫人，又是纠结又是心痛。
“娘，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老夫人听见此言，满脸的泪水似是终于关了闸门，只眼睛瞪大了瞧着她，说道：“有霜儿这话，我就放心了，你那哥哥虽是不成器，但也毕竟是陈家的独苗啊。”
“女儿知道。”沈陈氏回着话，下一瞬福了身子要退出去，“这事情我去同黎安知会一声，娘还不知道，黎安如今在宫里。”
“宫里？”老夫人颤颤巍巍地走过来，“那岂不是很容易就能和陛下说上话？若有她美言，你父亲必定无事了。”
话及此，老夫人又道：“可是黎安先前不是被废了吗？怎的还在宫里服侍？难道是传闻有假？”
沈陈氏微微欠身，回道：“此事就说来话长了，待我日后细细说与母亲听。”
老夫人挥挥袖子，“好好，你去你去，这丫头做事倒是稳妥，我瞧着比小时候懂事多了。”
沈陈氏走出去退到院中，直到消失在老夫人的视线里，她才沉沉地舒了一口气。
父亲的事情，家里的安危都需要她去操心，哪怕她已经嫁为人妇，却还是有沉甸的责任压在肩头。
如果能让黎安在宫里说话帮忙，也许父亲的事情会有转机，在去找黎安的路上，她心中思绪万千。
她不知道女儿在宫里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已经站稳了脚跟，她这样提及此事，会不会将女儿陷入被动的局面？
若不这么提起，只怕此事一旦传开，她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碎。
这世道对女人太过苛刻，尤其像她这种已经嫁出去的女子，嫁出去不仅要照顾丈夫的脸面，还要顾及娘家的荣耀，自立门户站稳脚跟本就困难重重，更何况现在她还死了丈夫。
她丈夫是太傅，曾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那时他在朝廷颇受信赖，深得皇帝赏识，沈家便也跟着受人尊崇。
可如今沈家老爷死了，留她一个寡妇守着一座空宅，不知道每日要消耗掉她多少心血。
她走着走着，渐渐放慢了步子，她已经活得这样累了，她不想女儿也这样。
一声招呼打断了她的思绪，“娘，您怎么过来了。”
“哦，我来瞧瞧你外公。”沈陈氏抬起头，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
她不愿意让自己的软弱被女儿看见。
“你外公怎么样了？”
沈黎安轻叹了口气，回答道：“还没醒呢。”
她的话音未落，屋里就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听得沈氏母女皆变色。
“老爷！”随后是丫鬟焦急忙慌跑向床边的脚步声，以及带着颤抖的呼唤声，只是那些人很快又都退开，站在门边静候着。
沈黎安知道，这是老夫人的命令，他现在昏迷不醒，身体虚弱无比，若是吵到他，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爹。”沈陈氏上前两步握住老爷苍白消瘦的手掌，眼睛微红，“爹……”
沈老爷闭着双目，脸上毫无生机，看上去就像一张干巴巴的树皮，嘴角沾染的鲜血尤其触目惊心。
“娘别难受。”沈黎安伸手摸了摸母亲的手，“我刚才已经把药熬好了，等外公醒过来吃下去，病情应该会好些的。”
沈陈氏点点头，“你先陪着你外公，娘去给你准备些吃的，你这晚上忙活了这么久，得吃些东西才行，你想吃什么，告诉娘，娘马上去准备。”
沈黎安有些心疼，“娘，您去歇歇吧，我不饿。”
沈陈氏摇头拒绝，“反正今天也闲着，你待会过来，我还有事情要交代你。”
沈黎安看着身后的一群丫鬟婆子，这才回过头来道：“好，都听娘的。”
饭桌上，沈黎安听完母亲的话后，沉默了好大一会儿。
“娘这话的意思是，父亲的死，还和外祖父家有关？”沈黎安低声质问。
“也不能这么说。”沈陈氏回道：“只是你外祖父与你父亲生前调查的案子有关。”
沈黎安摆了摆脑袋，轻笑道：“我明白了，这意思是要让母亲为外祖父求情？将父亲生前调查的真相，全都焚烧殆尽，扔进土里？”
“都有，得看陛下那里对整件事清楚多少了。”
沈黎安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她，“娘，皇上是个疑心颇重的人，你若执意要保外祖父一家，说不定最后连沈家的一切都要搭进去，连父亲的心血都要搭进去。”
“我又何尝不知道，可她毕竟是你的外祖父，他小时候还抱过你，你想想，若是许家还在，至少还能帮衬着沈府，你娘老了，不中用了，膝下又是个没有儿子的人，若不帮他们，只怕沈家以后是会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好，我知道了。”沈黎安最后道：“娘的意思，是想让我在陛下面前给陈家求情是吗？”
沈陈氏犹豫着点了点头，“娘知道此事难说出口，可这家里除了你，也没有谁能和陛下说上话了。”
沈黎安看着她，回道：“娘，我知道了，此事我会想办法帮忙，账本您收好，若有必要，一定要及时拿出来。”
“好。”沈陈氏点头答应，随即看着她满眼含泪道：“娘给你取名黎安，是希望你能一生平安顺遂，没想到，却让你受了这么多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