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庭骁目光闪动。
他心里当然清楚,昨天牧菀来大哥薄时晏家里一趟,她今天就提了这回事。
前几天,父母和大哥二姐都轮番劝说他。
其实上次社区的枪战,薄庭骁让身边人跟家里汇报是在社区的另一端发生。
实际情况是,有一颗子弹擦着薄庭骁的耳边,打在餐厅的墙上。
他理解他们的担忧,所以没有即刻决定。
他现在生物医学工程博士在读,虽然把课程提前都修完了,但是实验和论文依然是重中之重。
更何况他和导师头顶上还有几个项目。
其中一个项目,颇为复杂和困难,搞不好的话还会成为国际事件。
薄庭骁这次回来,是收到牧菀退婚闫祈年的消息,临时跑回国。
他在见到牧菀的那刻时,已经决意拒绝导师和企业给他留美的丰厚条件。
不为什么,为了她,他都要在她的身边。
即便知道牧菀提出这件事,很大概率是因为薄时晏跟她说了什么,但她提出来了,她就是在担心他。
薄庭骁心中的某处又被触动了。
他好看的眉眼舒展开,“你想我搬回来吗?”
牧菀双手抱胸,“你爸妈,大哥二姐妮姐,还有我,大家都很想你搬回来。局势和子弹没有眼睛,生命可不能撤回重来。”
她其实很想说,作为一个重生之人,那边的动乱要持续好几年的时间。
薄庭骁不由地抿唇笑了下,如果可以,他真的想转行去研究物理,早日找到虫洞隧道,让他和牧菀的人生重来一次。
牧菀见他久久不语,窥了窥他的脸色。
以为他要再拒绝,便补充道:“我刚好在找实验室,你搬回来,从节省成本的角度,我们可以在一个实验室。最重要的是,大哥会注资,给你买你需要的最新设备。”
薄庭骁伸手摸了摸牧菀的头,“好,你要我回来,我就回来,我和你一个实验室。”
牧菀一愣,就这样?
大哥不是说他很固执很犟吗?
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搞得她没有完成任务的成就感。
牧菀避开他摸头的手,“别搞乱姐姐的发型,头可断,发型不能乱,懂不懂江湖规则?”
薄庭骁听了反而不收回手,还捏着牧菀的发尾东扔西丢。
俨然倒退个十几岁。
太岁头上都不能动土了,何况是女孩子的头发?
牧菀立刻恼了,抬腿就要去收拾泼猴。
这时。
大厅电梯处出来两个人,一个是刚刚通报的前台,一个是这个药厂的厂长刘兆达。
牧菀认得刘兆达,干活属于中规中矩不会出错的类型。
不知是不是牧菀错觉,怎么刘兆达刚出电梯的时候,好像面露难色?
但看到她贺薄庭骁之后,虽然换上迎客笑容,但掩盖不住心绪繁乱的样子。
牧菀权当刘兆达只是工作遇难题罢了。
牧菀虽是牧家大千金,但在可敬的长辈和前辈面前,得体的礼仪她从来不落下。
简单寒暄几句后,牧菀开门见山:“刘厂长,此次前来,我是想入职你们的生产研发,不做管理层,只是希望有实验室的使用权。放心,我不会过多介入你们的业务,而且你们给我海城最低工资标准就行。我不是空手而来,我手头上有不只一种新药的立项。”
牧菀不久前参观过刘兆达负责的药厂的实验室,总体条件比容庆国那边好一点,不过就是离得远一些。
半响,刘兆达叹道:“大小姐,基本情况我了解,只是……只是我厂这边用人招聘已满,实在空不出多余的位置,恕我不能帮助到大小姐。”
好拙劣的借口。
又不占用你们的编制,即便是要编制挂靠,只不过是吩咐一句的事情。
刘兆达想必不善撒谎。
他在说这句话时,眼神躲闪,时不时有摸鼻子的动作。
牧菀微眯杏眸,刘兆达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拒绝她。
为等她回话,一旁的薄庭骁倒先开了口,“刘厂长,别开玩笑了,你管不了厂内的用人招聘?菀菀她只是要借用实验室,而且你没听到她说吗?她会给你们厂带来新药,相当于她给你们打白工送你们几亿甚至几十亿的生意。”
刘兆达皱着眉,他不认识眼前这个高大的小伙子,但看见他陪同牧菀前来,想必亦是需要客气对待的角儿。
他只得佯装为难道:“是,我知道大小姐自幼习得牧家医术,必定是个大才。不是我不惜才,而是确实难以安排,希望大小姐能理解我的难处。”
薄庭骁哪听不出这弯弯绕绕的拒绝之话,腾地往前一步,“我还真不看不出你的难处,菀菀,你把你的报告……”
牧菀抬手按下薄庭骁,让他往后靠靠。
她冷冷地凝着刘兆达,眼尾拉出一条冰冷而凌厉的弧度,问道:“刘厂长,您这般拒绝,是否完全因为您所说的原因?还是其他?”
刘兆达被牧菀盯得有些发怵,心头咯噔一下。
这孩子怎么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威亚?
他避开了视线,脸色有些难看,“没有没有,确实是我这边各部门的岗位人已满,实在难以安排,大小姐勿多想。”
牧菀心中了然,仍存疑。
她温婉笑道:“是我们唐突了,谢谢刘厂长抽时间见我们。那我们就不继续耽误刘厂长的时间,先走一步。”
牧菀和刘兆达互相躬身。
薄庭骁站在旁边气鼓鼓,像只吸饱水的河豚。
牧菀拉着薄庭骁出去,到了黑大G车旁。
薄庭骁忍不住问道:“那老东西摆明骗人,他这么欺负敷衍你,你就这样走人?”
牧菀拍打了他的肩膀一下,佯怒道:“刘厂长说不定还在大厅,你这么大声,跟指着他鼻子骂他有什么区别?而且你别胡说,人家哪里有欺负我。”
薄庭骁还想争辩,牧菀掐他的胳膊示意他闭嘴。
进到车内,关上车门,才好说话。
牧菀绑好安全带,说道:“你能看出的事情,难道姐姐看不出来吗?那个刘厂长明显因为其他事情拒绝我,只是我一时想不出因为什么事情。”
薄庭骁听到她如是说,脸色缓了几分,“要不我拿我的钱,再去讹我哥几百万,我给你开一间实验室。”
牧菀轻嗤一声,“开新的实验室不难,难就难在材料申报和审批时间,还有器材和机械的购买和等待时间,时间才是最难的事情。所以我才会来找家里的药厂借用实验室,他们本身已有的硬件条件非常可观。”
“我知道你还要回那边一趟,所以实验室的筹备你也要早点提上行程。”
薄庭骁听她说赶时间,不解道:“要不要找大哥二姐帮忙弄间,或者问问牧叔叔,让他直接安排不好吗?”
牧菀摇摇头,“我只是最近要制几味药,还有就是搞搞舒心丹的前期的研发。这是件小事,他们不是我的必选或者唯一选,而且我爸不会插手这种小事情。”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我家的药厂没有一家可以让我进去,那我就会搞个简易黑作坊,制作我的大力丸。不过我现在对刘厂长藏着的事情感兴趣。”
“按道理,我又不是商业间谍,我还是牧家大小姐,要进药厂根本不难,不看僧面也看佛面。他竟然一开始就拒绝我,拒绝的理由又这么拙劣。我有预感,背后有事。我打算继续去其他厂看看。”
薄庭骁顿了顿,他也嗅出一丝怪异。
牧菀想去干啥,他跟着去就行,站在她旁边,谁敢欺负她,他当场双拳换不了那就事后千百倍讨回!
随后。
正如牧菀所预料,接连去了三四间药厂,厂长和负责人都以非常拙劣的理由让牧菀碰了一鼻子灰。
什么不符合规定、什么实验室设备大面积维修、什么人力最近休产假、什么经理骨折……
反正就是拒绝牧菀进到自家药厂。
一次偶然,两次以上就是人蓄意为之。
夜幕降临,牧菀和薄庭骁返回车内。
薄庭骁先开口:“你觉得这些老东西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牧菀拿起手机,点开通话记录,漫不经心道:“看来真有人在玩花样,你等等,我问问人。”
说着,牧菀拨出一个名叫“阿丰”的电话号码。
阿丰很快接通,他小声道:“菀师妹,你等等,我先出去。”
随即电话传来一阵脚步声。
薄庭骁听到牧菀打电话是给别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叫牧菀“菀师妹”,脸色微变。
他是谁?他跟牧菀关系很要好?称呼如此熟络?
脚步声停下,阿丰语气有些急切,“菀师妹出事了!我正想给你打电话!”
牧菀语气依旧平淡:“什么事?”
阿丰显然在提防过往的人,压低声音道:“有人在传菀师妹你违规人体试药,致人死亡。还有人说菀师妹你生产贩卖假药劣药,不仅是管理层知道,还有其他家厂长都知道。”
“容厂长在办公室里在给其他厂长打电话,为菀师妹你解释,说这一切都是捏造诽谤。还让我们不要跟你说,容厂长说他会妥善处理好。”
牧菀在阿丰讲事情时,就已经把手机调成免提模式。
所以薄庭骁也听到了,他额角的青筋蹦了蹦。
牧菀这个当事人,面上没有过多表情。
她葱白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思忖。
她见薄庭骁愠怒的神情,做手势让他别说话。
牧菀淡声问阿丰:“你听到消息的时候,最早是谁在说?”
阿丰停顿,我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听经理他们小声说,他们还警告我不要传出去。
牧菀继续问道:“那经理他们几人是听别的厂的人说的,还是听自己厂的人说的?”
阿丰答:“这……这我不太清楚,我没有问过他们?听到消息的时候我特别震惊,没有想到要问他们这个问题。菀师妹,要我去问问他们吗?”
“还有,菀师妹,我相信你。你是怎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我驳斥了他们,说你绝对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
牧菀说道:“谢谢你阿丰,事情我知道了。现在开始,你不要理这些事情,也不要继续为我打探,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事情我会处理。”
阿丰其实想帮牧菀在那些好事乱传的人面前争回名声,他试过,但是他本来就不善言辞。
加上他一张嘴,不够别人几张嘴的口水多。
几次都被人挤了出来,那些人越说越起劲。
还讽刺阿丰他是牧菀的舔狗,什么事情都维护牧菀,嘲笑阿丰想要入赘牧家当豪门女婿。
阿丰实在吵不过。
明明牧菀在的时候,那些人中的好几个人都是牧菀的饭搭子。
他不懂为什么他们变脸会这么快。
阿丰听见牧菀让他不要管此事,急道:“菀师妹,你真的不需要我再去问问经理和厂长他们吗?”
牧菀平静道:“是的,不需要。因为你得不到事情的真相,而且那些人不会给你好嘴脸。你不如正常工作,不要因为这件事分心。我这边路子比你广,你就别操这个心了。不说了,我该去探探究竟怎么一回事。”
说完,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薄庭骁看她竟然在笑,忍不住问道:“怎么还笑?你是想到谁在针对你吗?”
薄庭骁一说,牧菀还真放开怀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为什么会有这么蠢的人。也对,他一向都挺蠢的,脸上写满了愚蠢。”牧菀抬手擦了擦笑出的眼泪。
薄庭骁不想她卖关子,他要知道谁在欺负她。
牧菀当然会报复回去。
但她报复是她的那一份,他为她报复是另外一份。
薄庭骁催她说:“谁?你快告诉我。”
牧菀勾了勾唇角,“刚刚那通电话已经点明了是谁在搞事,你那250智商还没帮你捋出来吗?”
薄庭骁听她这样说,垂眸,稍作思考。
牧菀在旁,拿起手机,开始在通讯录里面找人。
别人既然给她搭起了舞台,拉了这么多的观众。
她这个主角肯定不能让观众败兴而归。
不一会,薄庭骁恍然大悟道:“是那个猪头厂长!因为他的态度反常,他怎么可能会帮你跟其他厂长解释!”
牧菀戳了一下他的脑门,“还不错嘛,看来他终于知道我手上的舒心丹立项不是搞仿制药。说不定,他已经知道我就是研制舒心丹的那个人。难得的蠢材应该有人点了他开窍。”
薄庭骁抬手摸了摸牧菀戳脑门的地方。
她戳他不疼,反而有点烫。
好想她的手就这样放在他的脸上。
他看着她脸上生气一股玩弄的兴味,好整以暇甚至有点跟随她的兴奋:“你说你会处理事情,你打算怎么搞猪头厂长?要人去查他的私生活吗?”
牧菀对薄庭骁伸了个手指,左右摇两下。
“要玩,就玩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