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护阿陵见是太子,欣喜若狂,上前抓住太子,谢斐的人想要将太子拉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彭立姗姗来迟,向皇帝报告情况。
云兮瑶闭上眼睛,眉心紧皱。
台上包括皇帝在内的众人听说太子要出战,吓得丢了酒盏。
“胡闹!让人把太子给朕抓过来!”皇帝大怒。
云兮瑶轻声道:“已经来不及了……”
皇帝一惊,奔向栏杆向下望,大臣们亦然。
太子与诺护阿陵面对面站着,双方鞠躬,鼓声起,比试开始。
台上众人惶恐、愤怒……再到面如死灰。
这局,要输了。
几名皇子心如死灰地跌坐回席位,敢怒不敢言,也怪他们刚才没有拦住太子,让他钻了空子。
谢斐心如止水,坐下观战。
毫无悬念的一场比试,太子输了个彻底,因为拉不开轩辕弓,所以一分没得,还因为控不住马摔出了栏杆外,几名侍从用担架将人抬走。
诺护阿陵得了八分,高昌人欢呼雷动。
皇帝面色如土,有火无处发。太子受了伤,两国打成平手,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
皇帝回座,高台一片死寂。
公公来报,二皇子、三皇子、诺护将军求见。
“准。”皇帝沉着脸抬手。
云兮瑶见状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三人春风得意,上前行礼。
诺护阿陵最先开了口,丝毫不掩嘲讽之意,“听闻大魏太子英姿勃发,有过人之才,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皇上,两国打成平手,您看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二皇子装模作样去斥责他,让他说话收敛些,实际笑得比谁都欢。
皇帝压制着情绪,稳坐矮塌,“既打平,那就只能加赛了。”
这是常见的处理办法,可加赛,由哪一方出试题呢?因为这个问题,双方争执不下,最终加赛被否绝。
高昌寸步不让,双方僵持不下。
“父皇,儿臣有一主意。”云兮瑶突然发话。
皇帝回头看了她一眼,神情疑虑,“哦?”
她嘴角噙笑,“两国比试本就是友好交流,何必非要争个输赢呢?不如各退一步。”
“怎么个退法!”诺护阿陵语气强硬。
皇帝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在双方的赌约上各让一步。大魏依旧派小姐和亲,并承诺给高昌一份丰厚的嫁妆,在此基础上还可以每年供应几种高昌没有的药材。”
两名皇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帝脸色越发沉重。
“但高昌也要按约定,归顺大魏,每年纳税上贡,不得再骚扰魏国边境。”
这两份协议,其实大魏更占便宜,但对高昌来说不无好处。
高昌部落强盛,但也禁不止别的部落想取而代之,若和大魏结盟,便多了份庇护。
高昌可汗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并嘱咐过两位皇子,所以在云兮瑶提出这个要求时,他们没有拒绝。
能不费一兵一卒就收复高昌,本就是皇帝的目的,这下云兮瑶替他实现了。
双方一拍即合。
十日后使团启程回高昌,会带走和亲小姐以及丰厚的嫁妆。
高昌人在驿站安顿下来,准备回启事宜。
安然尚在禁足,却时刻关注着比试的结果,她以为大魏会赢,结果打了平手,她以为皇帝会打压高昌寸步不让,结果她还是没能逃脱和亲的命运。
知道消息的当天,安然大闹了一场,差点放火将安府给点了,宫里的嬷嬷带着婚服和礼冠上门让她试用,被她轰走。
和亲之日在即,安然仍不服轮,皇帝无计可施,派云兮瑶去游说。
这日,云兮瑶独自上门拜访。
安尚书脸色苍白,没有多问直接带她去安然的房间。
屋子上了锁,用来防止安然逃跑。
安尚书命人将锁打开后,一语不发地走了。
云兮瑶入内,满地狼藉。
安然背对着门口,硬气道:“我不嫁我不嫁!我死也不嫁!你们说什么都没用!”
云兮瑶越过地上几摊碎瓷片,走到安然身后,“安小姐还不认命吗。”
似是没想到来人是她,安然身子一僵,气势陡然弱了几分。
“皇上旨意已下,高昌人也同意了,你若抗旨不遵,只会连累整个安府。”云兮瑶轻声劝她,“你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你全然不顾了吗?为了你自己,要让所有人搭上性命吗?”
她不指望安然能有良知为家人考虑,但有些话,她还是要说。
安然嗤笑,“安府?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他们与我何干?”
云兮瑶蹙眉。
安然转过身来,仍旧坐着,双眼又红又肿,她抬头仰视云兮瑶,用一种自嘲的语气道:“我跟安府压根儿没关系,我为什么要考虑安家人的死活?”
云兮瑶眉心突突直跳,“什么意思?”
安然轻笑,“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不是安陆天的女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情绪很平淡,“十几年前,姜国复灭,我身为重臣之女,被人护送着与姜国的太子逃出城,一路北上逃亡,在路上遇到安陆天,是他救了我们。安陆天不知我们的身份,只当我们是普通的难民,此后我与太子便一直暗中寄养在安家。”
云兮瑶脑子飞速运转,得出一条很重要的消息:姜国太子在大魏。
这是个隐患。姜国就是被大魏给侵占了,只因姜国不愿结盟助皇帝收复西北,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这名姜国太子潜伏在大魏,就是定时炸弹,随时会要命。
云兮瑶仔细一想,发现安然的话有漏洞,安陆天并没有儿子,对外称只有安然一个女儿,甚至没人知道安然是他捡来的。
安然笑得越发诡异,她撑着桌案站起身,“你一定很好奇,姜国太子去了哪里吧。”
她的脸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大笑数声。
云兮瑶发怵,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安然止笑,看着她,脸往前凑了凑,一字一字道:“谢哥哥,就是姜国太子。”
云兮瑶犹如被雷击中,脸色霎白,踉跄着往后跌了几步,她靠着门扇站稳,仍旧舌挢不下。
见她这副模样,安然心中畅快淋漓,脸上露出了这几日以来最灿烂的容光,“你以为我为什么只追着谢哥哥不放。因为我们身上流的都是姜国人的血!我们有共同的家乡,有共同的目标,我们所愿所想,从来都是一致的!”
她往前,逼近云兮瑶,“而你,云兮瑶,你是大魏公主。你大魏的铁蹄碾碎了姜国百姓的安稳生活,大魏战士以姜国人的鲜血祭土,尸体挂在城楼以示魏国威严,吓得周边小国立马归顺!”
她发了狂似地瞪大双眼,上手攥住云兮瑶的衣襟,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字字啼血道:“这其中,就有谢哥哥的父母,他的兄弟姊妹,他的臣民。他的所有抱负与尊严。”
安然轻笑,表情渐渐放松,带了些怜悯问道:“到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懂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