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熊壮睁大了双眼,那张憔悴青白的面容上陡然露出这样疯狂的表情,不免叫人感到胆战心惊。
这是他身中甘天吻的第二天,明天毒性将会在他身上慢慢扩散。
阿蛮点头淡定点头,漆黑如墨般的瞳孔仿若看透人内心深处的一切晦暗:
“是我,熊壮,你还记得前天晚上你答应我的事吗?”
熊壮闻言,疯狂的神情有些凝滞:“记得,将你的婢女在中午的时候给你送到万隆客栈。”
祈莫说的果然不错,此人还真是有些神志不清,看来是心里所承受的刺激太大加上祈莫动手时太狠的缘故。
于是阿蛮睁眼说瞎话:
“结果你在中午的时候带着一群人来万隆客栈闹事,掌柜的及时报官,以及我早早发觉你的目的并离开客栈,不然早就被你当场打死在客栈哪个角落,让城中徒增一条命案了。”
实际上,她只猜测到自认有点小聪明的熊壮不会老实按她的计划来,至于后面,她在昨夜让祈莫回到客栈前,让对方将昨天他跟熊壮之间的事情说了清楚。
其他人不知情,还在怀疑阿蛮话中真假,熊壮一听后半句话就有些绷不住了:
“什么叫我打死你,分明是你威胁我说,要我把已经卖给喜春楼的二丫给你送到万隆客栈,不然让我毒发身亡!”
阿蛮问他:“那最后人送哪去了?”
熊壮噎住,事实上,他当时还是没有将阿蛮的威胁放在心上,毕竟喜春楼老鸨人多势众,如果他那时敢向红媚要回雪莹,他绝对会被那个毒妇派人暴打半死,甚至被阉。
所以他将他和阿蛮之间的交易全然告知老鸨,求她看在自己为喜春楼抓了不少人的份上借了她喜春楼的几个人,以为能靠人多势众逼阿蛮将解药交出。
万万没想到,一进了那客栈却突然冒出一个看起来瘦弱,实际比阿蛮还能打的程咬金出来,给他和另外几个人一同送进了官府,直到今天才看到阿蛮。
熊壮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恼羞成怒地啐道:
“要是昨日午时你出现,我早就带你去喜春楼见你心心念念的臭婆娘了,更何况,二丫是个流浪儿,关你什么事!”
阿蛮默默掏出自己怀中雪莹的卖身契给对方看,见他瞬间无话可说,她不免在内心感叹,所幸自己行事谨慎,早在接受雪莹认主的第一时间就带人签了卖身契,如今拿出来正好堵住好多人的嘴。
熊壮瞪着那张轻薄的纸,哑然无声。
正当他们你来我往对峙时,堂下听众还在慢慢消化他们话中含有的信息量。
要是他们想的没错的话,熊壮口中的二丫便是阿蛮口中的奴婢了。
那几刻钟前,阿蛮所说她的奴婢被拐这一件事竟是属实的,且被熊壮倒卖进这半月内风头无两的喜春楼。
如果喜春楼没有授意,那熊壮岂会将别人的奴仆给拐去?
原来这就是阿蛮口中的人证。
众人议论纷纷,不禁回想起他们跟阿蛮一起过来最关心的一件事就是,他们担心自己的奴仆被喜春楼授意的人给带走。
熊壮的存在既然证实了喜春楼会授意人拐带流浪儿外,甚至连身上有卖身契的奴仆也照样不放过,当真是丧心病狂!
就因为背靠官府吗!
“知州大人,喜春楼开张半月以来,城中流浪儿的数量与日递减便也就罢了,如今他们明目张胆到当街强抢,那往后,岂不是见到一个好看的清白姑娘转眼送到喜春楼里供人玩乐,那我们这些被人强抢妻女的平民百姓又该如何面对无辜受难的亲朋好友!”
堂下群众中走出一位身穿灰色衣衫,面容愤慨的中年男人,他似乎并不怕正堂之上的知州大人,也不在乎周围群众复杂的眼光,只固执地将自己内心的话表达出来。
他这长长的一番话下来,气氛蓦地安静下来,这是众人暂时还没想到的问题。
但不可否认,如果没有阿蛮今日这么一“闹”,兴许他们直到喜春楼开张好几年都不会刻意去关注这个问题,毕竟打从一开始不就是不见了与他们无关的几个流浪儿吗。
而阿蛮寻声望去,凝视中年男人,半晌,她眼神微眯,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而于尧成为丰临城知州三年有余,还从未被自己城中管理的百姓以如此严厉的语气质问,他感到新奇的同时又隐约察觉到什么。
于是他挑眉,慢慢开口道:
“喜春楼胆敢明目张胆当街抓人,自当禀明官府,本官自当秉公处理,给大家一个交代。”
“大人,这话你还记得你去年也曾这么对我们说过的吗!”
一道凄婉的女声骤然响彻了整个正堂。
众人被女人语气中的悲切触动,不由再次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破旧,神情凄楚的妇女满脸泪水地仰视着于尧,难掩哽咽道:
“大人,去年我随夫君击鼓鸣冤时,您也是这么说的,可那时您又做了什么,我们夫妻俩将种种罪证秉公呈上,您在明知您亲父强抢我王家闺女凌虐致死的情况下,您最后却只是不轻不重地罚他三个月不得出府,就因为于知章是您的亲生父亲,您才选择包庇至此,那你可曾想过,我跟我夫君作为我们闺女的亲生父母,又该如何自处!”
说到最后,妇女红着一双写满绝望不甘的眼睛,仇视高堂之上沉默下来的于尧,怒声大笑道:
“早在大人来我们丰临城之前,我们就已知道大人严明职守,孝顺体恤的好名声,本以为丰临城会迎来一个好官,不成想盼来一个如此愚孝的狗官,纵容自己的亲父三年,在城中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如今狗贼一朝死在喜春楼,死得好,死得好!”
愚孝?
女人这一出不管不顾,彻底疯魔的状态除了将所有人吓了一大跳之外,脑海却又仿佛被什么东西点醒了般,众人看着上首垂着头情绪不明的知州大人,不禁回想起于尧管理丰临城中的这三年。
首先,于大人的确如传闻中,严明职守,政绩上未出半点差错,就个人来说,他是一个为民的好官。
但在牵扯到他的父亲时,于大人就好似变了一个人般,对他的父亲格外纵容。
即便对方犯下什么大错,皆是由于大人一个人摆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