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妇女嘶声力竭般悲戚的哭喊，那是一个母亲面对被贼人凌辱致死的自家孩子时绝望又无能为力的呐喊。
于知章看着对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一瞬间失神。
他紧抿着唇，眼一眨不眨地俯视已经走上堂中的妇女，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般。
良久，他自台阶之上的高台中央走到妇人三步远的位置站定，然后温声开口：
“夫人批评的是，本官任职三年来兢兢业业，秉公执法，生怕让城中百姓遭受半点冤屈，却不曾想，忽略了家父生来惹是生非的性子，又对他在城中所作所为心软，纵容，只因那句先生和书本所学的百善孝为先，导致了在本官看不到的地方，家父在外无恶不作，让城中百姓无端受害却又求助无门。”
“对此，我在这里向大家赔个不是。”
话落，他微微拱手冲场外的观众行了一礼。
一个在城中高高在上的管理者忽然放下了面子和身段来给他们这些普通的百姓道歉，群众内心熨帖的同时又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大多数连忙回以一礼或者避开于尧的道歉。
被于知章虐害了亲女儿的妇人神色只是微微触动，但却不会仅凭对方三言两语轻易改变了想法。
她忽然望向从始至终默然无声观望如今一切的阿蛮，瞧她稚嫩白皙的脸蛋，忽视那一身非常人能及的气势，看样子也才十三岁，跟妇人去年不幸被于知章玩弄死的女儿一样的年纪。
妇人才被于尧触动的内心不由冷硬下来，仿若从阿蛮的身上看到了她女儿的影子，她语气颤抖，满含心疼地开口：
“这位小公子，于贼是不是也逼你了？逼你做那些你不喜欢的事情，所以你反抗了对不对？”
阿蛮垂下视线，好似刚从某个回忆中缓过神，对上妇人难过的眼睛，她慢吞吞地回答道：
“是的，夫人，我反抗了。”
群众复杂的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他们或许心有感触，但这远远不够，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不足以将整个喜春楼和于知章死透的尸身彻底焚烧殆尽。
而离她五步远的于尧，此时也正聚精会神地注视自己，似乎终于有心思来了解，杀死他父亲的凶手的行凶原因。
许严终于察觉出不对，眼瞧着所有人都在等阿蛮说出当时事情的发展经过。
他刚想开口试图阻止，还没张嘴，注意到他的群众当即用仇恨的目光盯住了他，似乎只要他说一句，这些人随时就会冲上来跟他细数喜春楼这半月来的种种罪行，这无异于火上浇油，他没法子，只好等阿蛮说完。
“我是被于老爷身边四个贴身侍卫给押上楼的。”
周围听众刚听第一句话当场躁动起来，果然那老东西又在强迫人！
他们怒视着于尧，又听阿蛮继续道：
“我被迫走进二楼的包厢，一进门侍卫料想我看见屋内的东西后会逃跑，再我进去之后当即就毫不犹豫地将房门紧闭，不得不说，于老爷身边的侍卫都很有经验，我当时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当时就想转身开门，可大门被他们关得死死的，我只好大着胆子走进去。”
说到这，阿蛮一顿，瞧了眼情绪又开始激动的妇人。
她不禁放慢了语速，仿佛天生的说书人一般，叙述时的表情带着几分心有余悸：
“走近一瞧，那位于老爷手拿着一个长鞭，那个鞭子还带着血，正抽着房内的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整个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只剩下半口气，然后他看见我，就好像把我当成一个新鲜的猎物，甩着鞭子就要往我身上招呼，我侥幸躲过一劫，又无意间瞧见桌上摆放着那些...玩意儿。”
最后一句她又一顿，给足听众们想象空间，见他们似有所悟，阿蛮道：
“我为了保护自己，就挑了个较为锋利的小刀，然后又看向地上好像快死了的少年，走近了才发觉此人双腿残疾，依靠自己无法站起，怪不得趴在地上不去躲于老爷甩他身上的鞭子。”
是躲不了！
双腿残疾？
这位于老爷折磨人的方式居然这么变态！
于六见群众震惊不已地将目光投向了自己，他赶紧替自己死去的主子声明：
“那小倌儿送进来腿就是断的，是喜春楼为了防止人忽然逃跑或者误伤了我家老爷才将人腿打断再送进包厢，毕竟于老爷年纪大了，经不起年轻人的反抗！”
所以喜春楼为了满足于知章的一己私欲又为了保护他那条老命，故意将一个完整的年轻人的双腿打断？
群众们觉得自己的思想观念被这些贵族们变态的取乐方式所颠覆，看向许严和于尧的目光里充斥着匪夷所思。
面对这么多人刷新三观似的目光，许严咬牙，瞪着毫不犹豫将他们给卖了的于六，气急：
“经不起年轻人的反抗，那你们就这么轻易将一个具有反抗能力的少年人给送进你们老爷包厢，最后还心大的将你们年纪大的老爷留在房间里不守，不要把所有锅都推给喜春楼，你们老爷死了同你们的疏忽脱不了半点干系！”
这话还真是往于六的痛处戳刀子，于六站在正堂，可不就因为这个。
他害怕于大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一直想找机会试图让他的责任降到最低好让自己从轻发落，如今许严毫不客气的将他当时的所为抖落出来。
于六察觉出于尧投过来的视线，慌乱道：
“老爷的命令我们不得不从，大人，当时是老爷喊我们滚，不然就让我们这些做侍卫的给他助兴。”
许严一针见血的讥讽道：
“原来是害怕自己被你家老爷当成小倌儿一样对待，所以这么痛快地走人，虚伪！你们老爷泉下有知，定让你们这蠢奴才千刀万剐。”
于六被人戳中心思，也气急了，不管不顾道：
“说我虚伪，当初你求着我们老爷留在你们喜春楼的时候说你们喜春楼最不缺的就是美人，结果你们楼中但凡有点名气的姑娘小倌儿都不让我们老爷碰，派了不少人去城中抓那些漂亮又没背景的美人以此挽留我们老爷，我虚伪，你们喜春楼才虚伪又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