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严深知此时已经挽回不了什么,于六作为于老爷的贴身侍卫知道的太多,为避免对方全将罪责甩给喜春楼,他反击道:
“要不是你们于老爷玩死了那么多人,我们喜春楼怎会频繁派人去抓那些没人管的流浪儿!”
方才是阿蛮同熊壮在堂中对峙,现如今,风水轮流转,这二人针锋相对起来,内容可比前两位劲爆多了!
群众从一开始的讨公道到如今被眼前这几出一波三折的争论大戏给震惊到失语。
从许严和于六互相揭发彼此罪证中,他们一时也分不清是喜春楼太虚伪还是于知章太变态。
他们像是要寻找某种答案,再次将视线放在不知何时脸黑如炭的于大人身上,欲言又止。
喜春楼跟于知章之间肮脏的交易就这么以这种戏剧化的方式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在二人彼此针对的三言两语中,不知有多少无辜人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被他们残害。
甚至在临死前双腿被人打断后宛若一个破布娃娃丢给一个老头肆意凌辱!
而那始作俑者作为于大人的亲生父亲,这么大的家丑被公众知晓,他又该如何处理喜春楼和于知章之间血腥肮脏的交易?
阿蛮环视所有人的表情,当于知章和喜春楼之间的交易暴露与天光下,没人在关注于知章到底是被阿蛮杀死的还是另有原因,那接下来就不是她和于知章之间的矛盾了。
就连那位妇人也被一连串的信息砸得满脑子雾水,却又如此直白清晰地知道城中的受害者不止她女儿一个人,甚至死的那些人还不如她的女儿。
大多数因年轻貌美被拐,因身份低微枉死,也没有父母为他们击鼓鸣冤,死了也无人问津。
“大人,城里不容许我们这些流浪儿存在吗?”
稚气的嗓音打断了所有人的议论。
于尧侧身垂目望去。
身高不及他腰高的小男孩穿着破烂,脏兮兮的脸上看不清五官,只有那双眼睛漆黑而明亮。
他似乎没有经历过被那么多人盯着看的场面,有些胆怯地垂下眼睛。
于尧努力缓和神情,温和道:“为什么这么问?”
小男孩紧抿着唇,仍大着胆子指着被镣铐捆住手脚的熊壮,低声稚气开口:
“那为什么这半个月来,有好多长得像这样的人一直找我们在哪,找到了直接把人给套麻袋抓走,难道不是大人授意清理,嫌我们碍着城中治安了吗?”
于尧哑然。
有人替他回答:
“大人任职三年,早已默认了你们的存在,怎会突然授意清理你们,就算是,大人仁善,自然会授意前派人提醒你们,而不是直接动手,所以不是于大人授意的。”
小男孩勉强信了这人的话,接着又问:
“那抓我们的人是谁?我身边好几个长得漂亮的哥哥姐姐都不见了,大人可以把他们还给我吗?”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七八个半大的孩子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围在小男孩身边,眼神充满希冀地仰视于尧。
对于这些半大的孩子们来说,那些被拐走的哥哥姐姐是他们相依为命的至亲,他们只想他们尽快回到自己身边。
面对心思复杂的大人,于尧尚能回答一二,可站在他面前的,全是他平日不怎么关注的城中流浪儿。
这些半大的孩子大多数在年幼时被父母狠心抛弃,在偌大的城市中无依无靠,艰难求生,大多数抱团取暖以此谋生,是丰临城中的最无人问津的弱势群体。
如今这些被他忽视已久的弱势群体猛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于尧这才意识到,他们也是丰临城中的百姓,是他三年前初次在丰临城中任职时,发誓要好生对待的民众当中的一份子。
而他的父亲伙同喜春楼将他三年前的誓言无情踩在脚下,其中不免有他刻意为之的缘故。
现在到他还债的时候了。
于尧掩住眸底复杂浓重的情绪,他转过身,并没有看许严,喊了其中一个衙役的名字。
衙役抱拳等着对方的吩咐。
于尧冷声道:“你带十五个人将喜春楼全部封锁,找出那些被他们关起来还没安排的人,全给本官送到知州府。”
衙役迟疑开口:“那喜春楼里的客人。”
于尧冷漠道:“跟这件事没有关系的人全都赶走,相关之人一并带回来等候本官发落,并且从今往后,丰临城没有喜春楼这个地方,给本官将这污秽之地彻底封死!”
衙役低头拱手道是,随即穿过人群,兀自召集人马赶往喜春楼。
周围半大孩子们默默听着于尧的安排,虽然他们身份低微,但能在城中依靠自己生存的他们注定也不是多么单纯不知世事,见衙役领着十几个人离开。
知道于大人这是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将他们的亲人还回来了。
八九个半大少年知情识趣守在堂中央,等着衙役们带着他们的亲朋回来,同时也没在继续发出稚嫩的质问了。
他们是安静了,作为喜春楼主事的许严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睁大双眼死死盯着背对着他的于尧,牙关紧咬。
喜春楼要被封了!
三皇子在丰临城设立半个月的最大的情报据点就这么被那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几个问题给毁掉了!
怎么办!
今日过后,半月内既没有在喜春楼得到他想要的消息的三皇子又发现喜春楼即将被封锁后,又该如何处置被他安排管理喜春楼的主顾!
尤其是,知道太多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比如,本该在京城的三皇子昨天出现在喜春楼,还知道喜春楼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以及在三皇子得知于尧为人孝顺后就下令,让喜春楼率先讨好于知章以此达到接近于尧的目的,如今刚开始一半随着于知章的死亡和于尧此时冷漠的态度,彻底破灭了。
以上三点他作为三殿下的下属,哪一点说出来都犯了一个身为皇子的大忌,要是叫有心人知晓并告知皇上...
许严浑身一个哆嗦,一开始的镇定自若彻底消失,他心神俱颤,慌乱不已。
完了,他知道的太多了。
于尧看他一眼:“此人作为喜春楼的主事,罪大恶极,先拖下去关进监牢,明日本官单独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