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没花多少钱。
用一处方子抵消了治疗柳风明的费用的阿蛮并不打算解释。
她打量柳风明半晌,忽然开口道:“我不需要一个仆从。”
打算腿好之后为阿蛮当牛做马的柳风明闻言,面露迟疑。
不需要仆从,那他如今身无分文,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又如何报答对方的恩情?
他茫然地看着对方,几乎有些哀求地开口:
“那我能为公子做些什么?”
柳风明生怕对方见他没有价值就将他给抛弃,如今他双腿尽废,被抛弃后又该如何在偌大的城市活下去,又如何撑到明年的科考。
“我需要一个教人识文读字的夫子。”阿蛮道。
“我?”
柳风明呆住,他死死盯着阿蛮的眼睛,确定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后,他不可思议地用指尖指着自己,似乎在做最后的确认。
阿蛮点头。
这算什么报恩?
对方的要求居然是给他这么一个有了腿疾的半残找了一个像夫子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活儿。
这在寻常百姓家来看,阿蛮简直就是个活菩萨!
这真的是报恩吗?
柳风明觉得自己好像越欠越多了。
他想继续追问为什么。
阿蛮却比他先一步开口,将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以及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柳风明下意识问:“什么条件?”
阿蛮答道:
“第一个条件,将来若是你中了前三甲后有个叫周子丰的男人特来招揽,你假意拒绝,拒绝三次后他若是还不放弃,那时你就答应入他党派。”
柳风明觉得自从今日见到阿蛮之后,他整个人都处于浑浑噩噩不知所以然的茫然状态,此时听到这别有深意的一段话,他尝试去理解猜测,结果仍是满脑子乱麻。
“为何?”他问。
阿蛮:“因为我需要你在那个时候能将你在他那里所知道的消息告知于我。”
柳风明回过味来:
“你打算让我成为你的暗线?”
阿蛮目光坦然地回视,迎着对方震惊的视线,她平静道:
“后面的两个条件那时自会告知于你,眼下你只需安心养伤,做好一个夫子应尽的责任就好。”
“若是他被我拒绝一次后就放弃了呢?”柳风明不由多问了一句。
“周子丰此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定不会轻易放弃。”
说这话时,阿蛮的温凉的眸色一瞬间变得深沉起来,但也只有一瞬很快那种将之掩藏在眼底最深处。
听出对方言语中的肯定,柳风明不禁揣测起周子丰和乔公子之间的关系。
乔公子既然那么了解对方的性格,二人的关系自然非同一般,可又为何安排他成为对方的暗线,知道对方的消息后又想做些什么?
柳风明满满的疑惑得不到解答,对方此时缄默的态度也表达了她不会解释她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
而柳风明只需要完成她提出的条件便是报恩。
他没有别的选择,默认了阿蛮提出的条件,也深知将来他的路未必顺遂无忧。
谈完这一切,柳风明尚在消化,阿蛮体贴地为他留出冷静个人空间,踱步离开了这间屋子。
她走后不久,柳风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不对啊,她怎么那么肯定他会位列前三甲的名次,万一他没考上的话,乔公子的计划不就如同镜花水月般打水漂了吗!
这么一想,他要是真想报恩的话还得努力考上前三甲才能实现,不然怎么对得起阿蛮此时对他的投入和救命之恩!
柳风明瞬间没心情伤春悲秋,满脑子都是腿伤好的差不多时该如何拼命学习。
几日后,宅院内的流浪儿的病情已经大好,于尧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
要是在不好的话,他的家底儿都要被这些人给掏空了。
早知让阿蛮治病会消耗这么多的钱财,他也不会自作聪明地让阿蛮来给这群人治病。
但好在付出的钱财是有回报的。
于尧听着底下家奴收集到的情报,如今丰临城都在传知州大人的仁善之举,说他是个清廉勤政的清官好官,且这等名声隐隐地还有往别的城市传出去。
这等好听的名声传出去,定然会吸引别的城市中的百姓前来丰临城一探究竟。
来了丰临城自然也会留在这里游玩几日,届时城中的商业旅游业发展起来,将大大增加城中的经济,对他这个知州来说利大于弊,将来皇上得知了他的名声,回到京城时的官职定然高升。
所以这些天花费的钱财完全是物超所值。
越想越高兴的于尧决定宴请促使这一切发展的阿蛮来他家宅喝酒一道庆祝。
知州大人亲自派人下帖,阿蛮岂有不赴宴的道理。
简单收拾了一下,主仆三人一道前往于尧的家宅。
“乔公子,多亏你想出来的主意,叫我将那些无人问津的流浪儿统一安置在一个宅子里,现下所有百姓都改变了当初对我的看法,对我深受信赖,推崇备至!”
于尧说完,提酒敬了对面坐着的阿蛮一杯。
阿蛮很给面子地将杯中酒酿一饮而尽,如此爽快,这样干脆的态度,于尧越看越觉得阿蛮的性子十分对他胃口,不死心的再次尝试招揽她进知州府,结果又一次被阿蛮拒绝。
被拒绝习惯了,于尧也没觉得扫兴,想到阿蛮会医术这一本事,又忽然觉得拒绝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人家有实力傍身,医术高超的大夫的地位反而比在知州府当一小小的捕快地位更高些。
“大人,病是治好了,可你接下来又该如何处置那些人呢,你一人养着全城流浪儿,反倒会影响那些家境本就贫苦的百姓故意将家中生了病的孩子给丢到你这里。如此,城中百姓就不光只觉得你仁善了,甚至还要给你添一个老好人冤大头的名头安你头上。”
阿蛮看着对方清逸的脸染上的红晕,一副真心替他着想般开口问道。
但站在人性的角度上,她又说得格外有道理。
想到最初收养流浪儿的想法还是由她提出的,于尧先是问起阿蛮的意见。
阿蛮:“依我拙见,不若先问现住在宅院里的孩子们的意见。”
于尧不解:“为何,有本大人养着他们,不愁吃喝,还需要多此一举吗?”
阿蛮:“有些人野性难驯,不一定适应大人口中的规矩,而有些人独立惯了,自有一身本事够他们安身立命,有些人倒因为年纪太小,什么东西都不懂,这种人大人养一时也就罢了,但您莫非真要给人养一辈子不成?”
于尧笑着皱眉:“自然不成,没有本事就去学,我又不是他们的亲生爹娘,会纵容他们留在宅子什么都不做。”
阿蛮微笑:“所以我有一个想法。”
于尧颔首:“愿闻其详。”
阿蛮道:“开设一所慈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