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途中的尘沙随着马蹄车轮落地时产生的风速遍地起舞。
祁莫顶着一脑门的风沙骑在马背之上，阿蛮注意到了，如今太阳高挂天际，但是温度却仍是冰冰凉的，早上他们主仆三人只草草地吃了一点干粮。
现下到了午膳时间，阿蛮示意祁莫可以停下。
前方驾车的祁莫这才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停车。
雪莹扶着阿蛮下车，并从随身的包裹中取出三人份干粮和水。
阿蛮不挑食，随手接过食物和水后便寻了一个稍微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
祁莫，雪莹守在她的身后，默默地吃着。
“驿站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便能到了。”
阿蛮简单地吃完后，掏出身上的地图用眼睛扫视了一番。
“舟车劳顿，届时找个客栈主子便能好好歇息了。”
雪莹接话道。
祁莫默默擦了擦脸上的沙尘，无比赞同雪莹的话。
阿蛮则看向他：
“昨日我看了下你的脉象，如今已然平稳下来，说一下你身上的毒是谁给你下的。”
甘天吻这种毒阴损至极，市面上几乎不怎么常见，只除了有些主家会给府中死士或者是暗卫身份的人自他们小的时候便给他们下了此毒，为的就是更好地掌控他们，背叛的可能也大大降低。
认出甘天吻时她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只是当时发生的事情太多，又寻不到机会询问。
眼下趁着祁莫毒素彻底排出后，阿蛮这才想到问祁莫的身份，她倒是不介意对方的过往，只看中了对方的实力。
可又不免担心祁莫曾经认识的人会突然在某天出现，阻止了她某个计划的行程，导致计划生变。
与其意外突降，扰得人不知所措，倒不如谨慎些先了解意外里有哪些成分以此将意外来临时得到了损失降到最低。
祁莫不知阿蛮在想些什么，他现在完全听从于阿蛮的命令。
毕竟对方对他来说有救命之恩，宛若再生父母，加上二人已经有了契约关系，阿蛮所问之事，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将从前的事一并说清，避免对方的怀疑。
“我曾是一名暗卫，听命于光影司。”
光影司？
阿蛮眉头一蹙，一边仔细听对方说一边又在前世的记忆中翻找关于光影司的记忆。
“我从小不是光影司培养，原本出身余州祁家，我家是开镖局的，从事的便是保护人的行业，我将来作为祁家镖局的继承人，从小便开始跟着高手学习武术，后来镖局被仇家的人灭门，只留下了我，逃命的时候碰到了光影司其中一个等级比较高的暗卫。”
祁莫一顿，又道：
“他救下了我，后来我十岁的时候就一直在光影司，听从上头的人的命令，直到有一天，上司让我去保护灭了祁家满门的主事。”
去保护曾经灭了满门的仇人？
不亲自杀之后快便已是他的极致了，结果还要去保护对方？
当真命运捉弄，荒谬至极！
雪莹此时完全代入祁莫的回忆中，闻言满脸愤慨，眼睛里好似要冒出火花，竟比当事人还要激动。
阿蛮静静听着，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谁也看不透她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
祁莫压下自心底升腾起的仇恨，尽量语气平稳道：“我做不到。”
阿蛮问他：“做不到去保护仇人，所以你亲自手刃了那个主事？”
祁莫：“算是。”
阿蛮挑眉。
祁莫：“我将主事的死推给了他身边的亲信，然后亲信死了，一开始光影司的人并未发现是我做的，只是罚我办事不力，受了二十道鞭刑。”
“最后又是怎么被发现了？”阿蛮敏锐道。
祁莫垂眼：
“是一开始带我进入光影司的人找上司告发了我，由于我成为暗卫前服下了甘天吻，一直以来都是靠上头每月发的缓解药存活，眼下随着我行事被曝光，我便被同伴打个半死后他又替我向主上求情，说我身中剧毒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必死无疑，上司便随手将我抛到荒郊野外，随后被人牙子捡走了。”
“本以为我必死无疑，没想到会遇到主子。”
然后他不仅活了下来，身上的毒也被解开了。
从那一刻开始，他被毒素困扰压抑了八九年的心不由彻底放松下来。
阿蛮却注意到那句被曾经救过他命的暗卫告发到上司头上。
虽说伤害了祁莫，但这个暗卫行事并无错处，只对主子忠诚是对暗卫来说宛若信仰的存在。
只能说每个人尽忠之事大不相同，即便是曾经的伙伴，但利益一旦对立，你我便是敌人。
光影司。
阿蛮仔细回想发现，她曾经听说过这个暗卫部门，似乎是京城某个权贵暗地培养的组织。
“你曾经的主子是大皇子？”
她思虑良久，最后语出惊人般道出了句将二人吓了一大跳的话。
雪莹捂住嘴，双目瞪大，她没想到自己死皮赖脸认下的主子和同为下属的祁莫二人，居然敢讨论皇家的事情！
尤其是主子，说这话时表情平淡得好像再说今日天气如何，似乎并未将在他们普通民众里尊崇的皇权放在眼里！
祁莫也睁大了双眼，下意识问：“主子莫非听说过光影司？”
阿蛮简单回答道：“听说一些。”
祁莫越发认为他的主子身份不凡，于是他有点紧张地摇头，又犹豫片刻：
“我因为等级低，从未见过光影司真正的主子是谁，但我曾参与过刺杀大皇子的任务，最后失败了。”
所以不是大皇子。
阿蛮嗯了一声，祁莫只知道光影司的头儿，却连效忠的人的身份都不配知晓。
一时她没有再说话，空气静默良久，祁莫忍不住道：
“主子可是打算放弃我了？”
阿蛮抬头，不解看着他纠结的神情：
“何意？”
“万一我曾经的同伴认出我要杀了我，最后连累了你…”
迟疑半晌，祁莫又道：
“主子要不然趁现在还没人发现我还活着，不若现在就将我随意丢在哪个角落，让我自生自灭。”
“你的意思是让我还你自由之身，不再听命于我？”
阿蛮是真的疑惑了：“那我花费那么多钱，时间和精力来救你，岂不白费？”
祁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