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突然,老太太的遗容又面目全非,所以一早就放进了棺材里,苏传招的也是一样。
苏家接连死了两个人,又起了大火,村里人觉得很邪门,议论纷纷的,觉得苏家是中邪了,被什么鬼祟报复。
一时间,谣言四起。
不过苏家人此刻都没心思理会这些,往日虽然兄弟不太和睦,现在遇到这种事,反而难得齐心协力,忍着悲痛的心情办丧礼。
苏家内外都挂了白。
苏阮阮从拖拉机上下来,看到的便是挂了丧幡白绸家门口,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眼泪不知不觉就涌了上来。
一夜之间,家门剧变。
她心里是真的难受。
有人从里面出来,是她的母亲。
连夜操办大大小小的后续事情,熬了一晚上,沈娟脸色蜡黄,憔悴又疲惫。
苏阮阮看在眼里,心里更难受了,她哽咽地喊了声一声妈,话音落下,人已经被沈娟拥进了怀里。
“我苦命的女儿!你怎么回来了?医生允许了吗?你头上的伤,还有腿,都不能下地啊,以后要是留下病根怎么办?”
昨晚,苏阮阮差点儿又被王二狗玷污的事,沈娟自然是知道的。
可家里出了太多事,她根本顾不上来。还好有路知行照顾着苏阮阮,她比较放心些。
此刻见到苏阮阮不顾疼痛赶回来,她这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和心疼。
“妈,奶奶这样子,我无论如何都要回来的,您放心,我没事的!路知行会照看好我的。”
“嗯,那我们进去。”
沈娟吸了吸鼻子,揽着苏阮阮的肩膀,带着她往里面走。
苏阮阮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往前挪。
路知行终是看不下去,一把抢了她的拐杖,将她拦腰抱起来。
家门口有不少人在围观,还有亲戚,都往这边看。
这让苏阮阮有些不自在。
她压低声音对路知行道:“你还是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的。”
路知行却没理会她,顾左右而言他。
“我知道你想看奶奶,我带你去。”
苏阮阮被路知行抱着进了院子,也就是暂时搭建起来的灵堂。
苏老太太和苏传招的棺椁就搁在灵堂中央,太过匆忙,一切都显得有些潦草。
苏阮阮看到了跪在其中棺椁右侧烧纸钱的苏春梅,还有林秋莲。
两个人都是一脸木然,没有掉眼泪,像行尸走肉的状态。
尤其是林秋莲。
至于苏春梅……苏阮阮不知道她是不是真伤心,亦或者是威胁除掉了,彻底心安的状态。
她左手手背上用纱布包着,大概就是路知行说的,被火烫伤的地方。
虽然路知行和大哥苏广宇都说了苏春梅看起来没有嫌疑,但苏阮阮还是怀疑这场大火和苏春梅有关。
说不定,就是她放的!
手背烧伤不过是苦肉计。
大概是感觉到苏阮阮的目光,苏春梅忽然抬起头来,目光沉静,没有任何波澜地望着苏阮阮,然后又低下头去,机械地烧纸。
而苏阮阮始终都看着她,试图从她麻木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来。
但时间过去好久,苏阮阮什么都没看出来。
“阮阮,你们两口子先给你奶奶和大伯上柱香吧。”
沈娟走了过来,给苏阮阮递了三支香。
苏阮阮默默接过,一瘸一拐地走到了中间蒲团前,在路知行的搀扶下,慢慢跪下,磕头。
等她拜了三拜,站好之后,路知行才捏着香下跪,磕头。
苏阮阮站在一旁,视线绕过路知行看着苏春梅,不死心地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苏春梅却没再抬起头来。
路知行把香插进香炉,回到苏阮阮身旁,看她依旧盯着苏春梅,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即便她有问题,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表露半分,别看了,晚点我带你去找王二狗。”
苏阮阮闻言,心里涌起强烈的探知欲,她重重点头,嘴上却说:“你扶我过去一些,我想去看看奶奶。”
路知行听话照做。
一旁的沈娟察觉她的意图,下意识拦住她,“阮阮,别看了,让你奶奶安息吧。”
“妈,让我看吧,我想见奶奶最后一面。”
“可是……妈怕你看到了会接受不了,心里难受啊。”
“岳母,阮阮若是不看,会后悔一辈子的,您就答应她吧,无论如何,奶奶的样子都已经铭记在我们心里。”
沈娟迟疑片刻,到底是答应了。
棺椁还未封存,半开着。
苏传招的遗容已经入殓收拾过,看着还算安详。
老太太的遗容却是惨不忍睹,所以用白布遮着脸,以免吓到来吊唁的人。
苏阮阮颤颤巍巍地伸手揭开白布,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看见那已经烧得像块黑炭一样,面目全非的面容时,她还是无法接受,一下子就哭出声来。
怎么会烧成这个样子!
已经完全认不出那是她敬爱的老太太!
怎么会?
她只不过是被王二狗逮住了那么一小会儿,怎么奶奶就成了这个样子?!
看着苏阮阮痛哭流涕的模样,在场的人,除了苏春梅和林秋莲,无一不动容。
林秋莲死了丈夫,觉得天塌下来了,她甚至觉得自己都快要死了,眼前没了活路,已经隔绝了外界所有。
苏春梅却不是这样的心理状态。
事实上,她一直在镇定地演着戏。
从小意识到被区别对待后,她就憎恨老太太,眼下老太太死了,她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伤心?
对父亲苏传招,苏春梅也是同样憎恨,恨他对母亲的暴力冷血,恨他对自己的无情。
这两人都是她自己亲手送上路的,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她甚至连装哭都装不出来了,就只能选择装麻木。
不过。
苏阮阮回来,她有点装不下去了呢。
因为迫不及待想看她伤心难过的样子,看到苏阮阮伤心,她就高兴,简直跟吃了糖一样,心花怒放!
比如此刻。
在苏阮阮哭得几乎昏厥时,没有人注意到苏春梅也在看着苏阮阮,嘴角带着不合时宜的诡异的微笑。
而就在这时。
苏阮阮忽然转头看向她这边,恰好将她这一抹微笑收入眼底。
苏春梅一愣,立刻变了脸色,将自己伪装成漠然的样子。
苏阮阮却跌跌撞撞冲了过来,嘴里哭喊着:“是你,是你放的火,是你烧死奶奶,是你!”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
在场的人都被她这句话震住了,然后就是大大的问号。
这怎么可能呢?
苏春梅在这漫长的寂静中对上她的视线,一字一语冷漠而麻木地开口,话里话外都是撇清关系的含义。
“你是不是觉得我死了父亲,彻底没有人撑腰了,也要踩我一脚,以前是奶奶污蔑我,糟践我,现在奶奶死了,轮到你了吗?阮阮,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啊,你要这样栽赃我?”
“就是你!是你放的火!”